他們與他，不過是陌生人而已。
慕北琛笑了，卻也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甚至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么。
他的父親不是他父親，他自己，也不是他自己。
一開始，他只是把秦枯當成一個隨意使喚和利用的仆人，后來他漸漸信任秦枯，便把他當成了心腹。
他從未把秦枯當成父親。
他知道秦枯對他好，可他從未把那份好當成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好。
事到如今，要他接受自己的親生父親是秦枯，他根本做不到。
慕北琛不知道今天為什么要來。
是來見秦枯最后一面？還是想要親眼看著秦枯在他面前死去？
他不知道。
慕北琛愛著秦枯卻也恨著秦枯。
他愛他那份無微不至的愛，恨他拋棄了自己，欺騙自己。
慕北琛內心很糾結。
他看著秦枯，眼淚不知不覺滾落下來。
他的身體沒有知覺，心卻很痛。
他的父親就要死了，可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么。
又或者是，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和秦枯的罪行已被公之于世，秦枯必死無疑，而他，也在劫難逃。
兩人的目光對視著。
慕北琛和秦枯都知道，這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了。
秦枯強忍著情緒，不想被身旁的警察看出破綻。
他只是紅著眼眶，流著淚。
良久。
秦枯輕輕開口，用唇語對慕北琛說了一句，“對不起，兒子。”
“爸爸，對不起你……”
慕北琛讀懂了這句話，情緒更加繃不住了。
秦枯微微笑了一笑，那個笑容里帶著父親的慈愛。
他希望在臨死前，留給慕北琛的是笑容，而不是悲痛與絕望。
這一刻，秦枯有一絲貪心。
他多么希望可以聽到慕北琛能夠叫他一句“爸爸”。
哪怕是唇語也行。
“砰——”
隨著一聲槍響，秦枯倒下了。
他的奢望成了絕望。
慕北琛看著父親死在自己眼前，心里一陣絞痛。
他本能的挪了一小下腳步，可是下一刻身體便僵住了。
他知道，他不能上前。
上前他就完蛋了。
慕北琛不知道自己在心痛什么，他以為自己會很恨秦枯。
可是到了這一刻他才真的明白，他沒有父親，真的沒有了。
在這個丑陋的世界上，他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
慕北琛見過很多血腥場面，唯獨今天這場讓他沒有辦法一直看下去。
他握著拳，轉身，瘋狂的跑。
由于跑的太急，他被石頭狠狠地絆了一下，整個人摔了個狗吃屎。
慕北琛趴在滿是荒草的土地里，被泥水濺了一臉。
他沒有起身，只是趴著，然后又哭了起來。
他用手錘著地，喃喃自語。
“為什么……”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為什么又丟下我……”
慕北琛第一次崩潰大哭，一個人趴在地上，埋著頭，撕心裂肺的哭。
他其實，并不想秦枯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