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藏寺在古老的街道上,似乎依然散發著古老的情懷。此時,已經少去一個腎的劉忠卻如大病初愈。身心似乎有種前所未有的輕松與解脫!
然而,當他在平靜如水的心態中,和往常一樣正心無旁騖敲打著木魚時,卻似乎早在意料之中,耳邊終于再次傳來了兒子劉溫的呼喚聲……
那一刻,當他放下木魚,緩緩轉身回首之中,望著劉溫和方秋盈一家眾人,便帶著久違的微笑合掌而道:“貧僧慚愧,驚擾各位……”
“不不不……劉親家,您的大恩大德秋盈一家無以為報……”方秋盈說著說著,就情不自禁留下了感恩的淚水!
“親家母,您言重了!貧僧雖然身在法藏寺,但心也時而于紅塵中。意外車禍,你能舍命救我小兒,今天又給予他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貧僧不勝感激!而我只不過割去一個多余無用的腎而已。如果非要說感激,那也應該是我。因為你給我一個割腎贖罪的機會,讓我少去一塊多余的肉,身心反而輕松許多!阿彌陀佛……”
說著,只見輕輕走下石階像小明瑞的身邊走去……
那一刻,大家面對他釋然無為的情懷,一時之間,只見眾人在流淚之中,卻又默默無言!只有方勝男在他走到小明瑞身邊的那刻,似乎才忽然如從夢中醒來,帶著早已濕潤的眼睛,情真意切的喊到“爸爸……爸爸……這就是你的孫子……”說著,又彎下腰對著小明瑞說道:“明瑞,這就是爺爺,快喊爺爺……”
而小明瑞聽媽媽如此一說,面對著陌生的爺爺,卻顯得有些無所適從。可是,當他再看看媽媽爸爸的淚水,再看看那位陌生的爺爺也開始閃爍著淚花時,聰穎的明瑞,似乎忽然有所明白,于是在她們的渲染下,立刻淚汪汪的喊到:“爺爺……爺爺……”那一刻,忽然老淚縱橫的劉忠在抱起明瑞的片刻對他說道:“乖!爺爺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大家……”說著,他就放下了明瑞,而緩緩之間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一樣,就立刻轉身走進了佛堂!
然而,當大家正要隨其而入時,只見一位圓頭大耳的和尚向門前一站,然后口宣佛號說道:“各位施主還是請回吧……”
無奈之下,大家默默望著佛堂,只有靜靜聆聽著陣陣佛號,直到夜幕降臨之時,才轉身向恒源別墅方向悠悠而去……
可是,已經回到家里很多天的劉溫,想想以前,想想現在,想想眼前欲見不能欲罷難休的父親,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于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看起來他似乎和往常一樣,只是溫和之中卻不知不覺時而緊鎖著眉頭!
雖然他自己并無察覺,但這一切,方勝男和方秋盈她們卻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直到又過了很久,有天夜晚方勝男來到母親房間坐在方秋盈的身邊說道:“媽,不知道你沒有想過,劉溫也許是因為那場意外的車禍打消了他出家的念頭,所以讓他留了下。這些年,我看的出來,也可以感覺到,雖然他努力的在做一個好丈夫,好爸爸,好女婿。雖然我盡量溫暖他的心。雖然你們都盡量寬慰他。可是我依然可以感覺到,他那深處的心靈,似乎始終猶如一只被困的小鳥,依然于茫然中渴望飛翔般的解脫……”
而方秋盈聽到這里,便帶著慈母的憐愛溫柔的說道:“孩子,委屈你了!也委屈了劉溫這孩子。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他是為了我們而放棄了自己。他是用恩來愛生活,來愛我們每個人。雖然他掩飾著自己,不想讓我們感覺到有所壓力,但這個心地仁厚的孩子我太了解了!他為了身邊的人,已經完全放棄了自己……”
當方秋盈說到這里,長嘆一口氣想想又接著說道:“勝男,其實我知道你剛才想說什么。你是想幫他放飛他心中的那只鳥兒,想讓他去釋放自己,去尋找自己的那片藍天。可是,你有沒想過,就算你能忍受寂寞與孤獨,但他能忍心離開你們母子嗎?”
而方勝男聽母親如此一說,靜靜之中郁郁而道:“也許這就人生,就是難以兩全其美的人生!特別像劉溫這樣溫和又猶豫的性格,好像怎么做似乎都讓他感到為難。媽,至于孤獨和寂寞,雖然讓人有些恐懼,但我不會在乎,因為我更在乎的是他。只要他能放開自己,只要他能正真的開心,那么所謂兩情若是長久時,又何必朝朝暮暮?只要他能開心,無論他身外何處,哪怕海角天涯,我都會覺得近在咫尺,近在我的心中……”可是,方勝男雖然如此而言,但她那一雙看似輕柔的眼神,卻仍然流露著難以掩飾的傷感與彷徨……
此時,方秋盈望著眼前已為人母的女兒,情不自禁撫摸著她的雙手說道:“孩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媽永遠都是你最堅強的后盾,永遠都會支持你……”
“媽……”方勝男還沒等方秋盈說完,就像個無助的孩子,把頭深深的埋在方秋盈的懷里,忍不住的流下了淚水!
而那一刻,方秋盈撫摸著她的發絲默默許久,帶著隱隱閃爍的淚花輕輕說道:“這樣吧,等明天我們再商量一下,先看看劉溫的意見如何再說吧……”
說著,她又拍拍方勝男的肩膀說道:“夜已深,先去休息吧!”
可是,當方勝男走出房間,來到靜悄悄的客廳想象劉溫即將離去的那刻,卻不覺在憂傷的思緒中再次淚如雨下……
所謂一夜夫妻百日恩,夜夜夫妻似海深!當方勝男沉浸在充滿憂傷的夜晚,不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她只知道自己是位妻子,為了丈夫心情,為了丈夫的快樂,為了丈夫能活出真我,應該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割舍自己那份自私的情感,去讓他探索自己的人生。盡管自己的這份自私的情感是合情合理的,甚至嚴格來說不能算是自私,可是,每當方勝男感受到劉溫那顆郁郁寡歡而又深藏不露的心靈,總希望他能向春天的鳥兒一樣,可以肆意鳴叫與自由飛翔!
也許在她心里劉溫原本就是一只大鵬鳥,而現實生活的藍天對他來說也許太小,讓他難以展開自由的翅膀。也許只有更廣闊的天空才能讓他展翅高飛而活出真我……
不知不覺,隨著思緒如落葉般的飛舞,直到又是一個朝陽升起的時候,方勝男擔心劉溫放不下自己和孩子,于是又通過短信說服凌峰,希望能支持自己幫劉溫打開生活的鳥籠,好讓他放下牽掛飛向那無垠的宇宙而展翅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