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線昏暗的臥室床邊，一團黑影蜷縮在地。
一室靜謐，只隱約聽到屬于活人的心跳與呼吸。
黑影貼著床角一動不動，像是蟄伏的獸，靜靜隱匿在暗處。
只有黑暗才能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叮咚——”門鈴聲穿透臥室的門板，似是終于驚醒了她。
蜷縮在黑暗中的少女緩緩睜開眼，一雙眼直勾勾望著天花板，并沒有起身的意思。
門鈴跟著又響了兩聲，接著便傳來鑰匙插入門鎖的動靜，來人的動作似乎有些著急。
少女低低嘆了口氣，竟又閉上眼，絲毫不在意門外的響動，再次睡去。
陳橙顧不得換鞋，急匆匆穿過客廳，推開了最里面的一間臥室門。
“蕭蕭？”剛一推開門，陳橙的心狠狠一沉，她快步走向靜靜躺在床邊陰影里的人兒，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后者平放在腹部的手。
觸手是灼人的溫度，她緊皺的眉頭一松，片刻又擰成一團，“怎么燒得這樣厲害？”
屋內靜的只有她一個人的低喃，面前渾身滾燙的少女早已昏睡過去。
陳橙忍著心慌，起身將床邊的夜燈打開。
看了眼一臉潮紅的好友，陳橙霎時慌亂起來，一面想去扶她起來，一面又想這種情況應該趕緊將人送去醫院。
她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翻找當地急救中心的電話。
還沒等她找到，原本昏睡中的蕭筱突然動了。
“蕭蕭？”撥號的手一頓，陳橙忙俯身去扶她。
“退燒藥...在客廳，電視柜中間的抽屜里......”她燒得厲害，沒有一絲力氣，意識還算清明，反握住陳橙略微發抖的手，安撫般的捏了捏。
這個細微的動作仿佛一顆定心丸，陳橙慌亂的情緒有所緩和，“好，我去拿。”
等她找到退燒藥返回房中時，發現蕭筱已經坐了起來，倚著身后的床，微微低頭，看起來格外虛弱。
陳橙忽然想到第一次進來時，見到的那一幕。
心就好像被針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要不是她發現蕭筱從昨晚到今天，一直不回消息，不接電話的話，那后果......
她不敢再往下想，放輕腳步走近，“蕭蕭，藥拿來了。”
吃過藥，再經過體外物理降溫后，蕭筱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
陳橙總算松了口氣，“怎么生病了也不告訴我？你一直不回消息，真的差點嚇死我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溫水打濕毛巾，輕輕擦拭蕭筱裸露在外的胳膊，動作小心又細致。
而倚在床頭的蕭筱卻兀自失神，她望著眼前青春靚麗的好友，整個人像浮在云端，沒有任何真實感可言。
腦中不時閃過一些奇怪的畫面和記憶：她記得她原本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她明明快要死了......
她記得自己瀕死前，陳橙趴在她手邊哭得撕心裂肺。
她記得......
蕭筱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十指纖纖，不再是那雙布滿老繭，傷痕累累的手。
為什么一睜眼，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怎么不說話？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嗓子疼嗎？”過了許久也沒得到回應的陳橙，忍不住追問幾句。
蕭筱從古怪的思緒中回神，再次抬眼打量床邊一臉擔憂的女孩。
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梳了高馬尾辮，扎著天藍色的發圈，與身上的連衣裙同色相搭。
這樣活波俏皮的顏色，她已經許多年沒在好友身上看見過了。
仔細想想，大學畢業之后她們之間的聯系就淡了。
一個懷揣理想遠赴異國，成了一名戰地記者。
一個機緣巧合進了娛樂圈，成為當紅大明星。
前者是她，后者是陳橙。
轉眼各奔東西，之后的幾年都沒有再見過面。
再后來，她病了，陳橙也不知道從哪知道這個消息，不顧自己大明星的身份，在她病床邊守了半個月。
最后的最后，她死了。
可等她再睜開眼，卻又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湘城的家里，那時她因高溫燒得渾渾噩噩，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雖然哪怕是現在，她仍然想不明白，腦中那些記憶和畫面，究竟是一場預示她未來的夢，還是說眼前的這一切才是她死前最后的念想？
莊周夢蝶，亦或是蝶夢莊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