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院子里的繁花,雖是秋日,竟也是開得招展嫵媚。
她喜歡花,有花這世界就不那么荒蕪不那么涼薄了。
出了院子,沿著扶手走廊,繞過無數個亭臺閣樓,到了更空曠又威儀的前院。院子里早已站滿了花花綠綠的一群人,比那些花更要養眼好看。
她出現的那一刻,這些人都暗地里往后退了幾步。
她們的臉上,對她不是厭惡,而是懼怕。
她頓住腳,站在離她們遠遠的地方。就好似,深知自己是帶著傳染病的病人,以那小小的善心,不要去禍害旁人。
站了一刻鐘,看到所有人都屈身行禮,一群老婆丫頭簇擁著一位老夫人現身了。她那一身暗紅色衣裙上,繡著許多的飛禽走獸,是鮮活的,是威儀的。
那張臉,是鮮活的,是威儀的。威儀里有慈祥,慈祥里有凌厲。
綠衣直挺挺地站著,直愣愣地看著她。
她的眼睛往這邊掃過來,也只是掃了一眼,率先走出了前院那寬闊的儀門,一群人連忙跟在后頭。
從儀門出去,竟是一個更加寬闊雄偉的庭苑,庭苑里的青松翠竹居多,花卉幾不可見,一座連一座的假山蜿蜒過去,連接到了一個靜湖。
走過這個庭苑,才至府門,鎏金府門大開,外面已經停了一排馬車。
一群人紛紛依次上車,宋綠衣落在最后一個,上了最后一輛馬車。
馬車內有地氈,有軟塌,有案幾,有點心。
春花似是感慨,似是叫她知道。
“小姐縱然克——命硬,但府里人該有的一切小姐一樣不少。”
言下之意,她并未曾被虧待。
這個她知曉。從她清醒,那蓋在身上的絲綢薄被,那籠罩著她的蠶絲幔帳,那沉香木的家具,那梳妝臺上叫不出名的珠寶首飾……
她過的并不寒酸。
“小姐上吊的事,老夫人命令嚴封消息,以免叫忠勇王府知曉。”
看來,她給人沖喜的事,興許還要辦下去。
“忠勇王府是什么人家?”
春花怔了片刻,似是不愿提及,卻還是應道:“忠勇王府蕭王爺原是當今皇上的家奴,那時皇上還只是王爺,蕭王爺對皇上繼位有功,被封為了異姓王。奴婢知之甚少,也只知眾人都知曉的事。”
“王府世子所患何病?”
“所說眾云。有說是世子在戰場受傷,下半身殘廢了的,有說是世子被人所害中了毒的,有人說他吃人肉喝人血,變成了怪物的,各說不一,不知真相。無論是哪種,小姐不愿意嫁給他,奴婢是理解小姐的。”
頓了頓又連忙道:“此次去征陰鷙國,老王爺跟老爺兵分兩路,共同征戰。老王爺跟老爺交情深厚,但讓小姐去沖喜是老夫人的決定,老爺興許并不知曉此事。老爺,老爺總歸是府里最疼小姐的。”
這話春花說了兩次了。
想來,這府里疼她的唯父親一人。
有一人便足夠了,好過她從前連一個人疼的都沒有。
穿越時空,竟是要她這樣活一回的,并沒什么不好。她本就覺得,從無愛,從無恨,從無家人,從無朋友,沒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