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一兩分吧,巡撫衙門的標兵可不是那些混吃等死的綠營老弱病殘,都是精挑細選的精壯,擔負押解欽犯的任務,丟了人犯是要殺頭的,豈能不枕戈達旦,晝夜警惕,四十個人啊,還都裝備了鳥槍弓弩,難,難,難啊。”周師爺搖著頭,又嘆了幾口氣。
“那……”管家欲言又止,心道既然沒有勝算,為何不阻止他,不過這個問題沒說出口,就算有一份勝算也要去嘗試,反正這滔天大禍是劉彥直這幫人惹來的,就算賠上性命,也是他該的。
林素在艙里聽到他們的對話,心中一陣黯然。
船家升起了船帆,起航了。
……
進京只有一條官道,劉彥直星夜兼程,換馬不換人,按照他的估算,一天能走三百里,但是事實并沒有那么順利,馬匹的耐力不能和人相比,一匹馬連續疾走幾十里地不休息的話就會廢掉,果不其然,其中一匹馬就被他騎的筋疲力竭,倒地不起,口吐白沫,眼見是不行了。
劉彥直拋下了這匹馬,他還有兩匹馬可以糟蹋,繼續趕路,只是把速度稍微放慢,除了大小便必須下馬之外,吃喝都在馬背上解決,到了打尖的地方,就給馬匹喂最好的精飼料,順便打個盹休息片刻,養精蓄銳。
此時正是公歷七月初,雷陣雨不斷,清末人口暴增,江東算是中原腹地,村落密集,官府每年都會征徭役修整官道,所謂官道,就是寬闊一些的土路,用石碾子壓過,講究點的撒些碎石子,但是下過雨之后依然泥濘難走,道路上有明顯的車轍印和馬蹄痕跡,以及大隊人馬走過的腳印,劉彥直一方面靠打聽,一方面靠追蹤印跡來確定押送車隊的路線。
他看到熟悉的車轍印就知道沒跟丟,而且隊伍已經不遠了,前面的道路延伸到山谷之中,如果是戰爭時期,這兒就是設伏的好地點。
劉彥直勒馬停下,胯下戰馬已經被他摧殘的差不多了,汗水淋漓,焦躁不安的用蹄子在地上刨著,似乎預感到什么危險的存在。
忽然,巨大的轟鳴傳來,少頃后是稀疏的槍聲,不是新式快槍的聲音,而是老式火繩槍在發射,劉彥直精神一振,換了一匹馬,從皮袋里抽出步槍,猛夾馬腹,大喝一聲:“駕!”。
可是當他沖到谷口的時候才發現,道路已經被放倒的樹木和大堆亂石擋住,戰馬根本爬不過去,他只得下馬,背著一支槍,端著一支槍爬上去觀戰。
山谷里正在進行一場戰斗,交戰雙方和官軍和義和團,官兵遭遇地雷伏擊,被炸死炸傷了不少人,殘余人馬縮成一團,長矛手護著鳥槍兵困獸猶斗,他們的背后是一輛囚車,林懷遠披頭散發坐在囚車里,驚恐無助,面無人色。
官軍是巡撫衙門的標兵和馬快,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用的家伙也是最好的,精鐵打造的鳥槍,強弓硬弩和腰刀長矛,而義和團的裝備就差點,只有少數人用的是紅纓槍,大多數人拿的是削尖了頭的標槍,但他們有高人指點,并不以卵擊石,而是不停的投擲標槍襲擾。
官軍人數雖少,但意志頑強,武器精良,長矛手護著鳥槍兵不停地放槍,但他們的經驗還是不夠豐富,沒掌握三段擊的戰術,發射完一輪就忙不迭的裝鉛子火藥,用通條猛搗,一個個汗流浹背,緊張的手都在發抖。
劉彥直并沒有貿然參加戰團,他得先分辨敵我,當他看到半山腰上站著的那位義和團大師兄的時候,心中了然,舉槍射擊,一槍一個,正在裝填鳥槍的官兵應聲倒地,義和團趁機沖了過來,官兵的防線瞬間崩潰,當官的帶頭就跑,剩下的人也拼死向谷口逃去,義和團們顯然不打算放過任何活口,撿起鳥槍沖他們的后背開火。
慘叫聲不絕于耳,劉彥直心中不忍,這些官兵都有妻子兒女,何必趕盡殺絕,但他沒有阻攔,這種時候婦人之仁要不得。
片刻后,戰斗結束,山谷里硝煙彌漫,血腥撲鼻,地上躺了幾十具尸體,幾個端著鳥槍的拳民虎視眈眈地看著劉彥直,槍口有意無意對著他。
“不要魯莽,那是本座麾下大將,前來助陣的。”半山腰上那位身穿赭黃袍,頭頂紅巾,戴著一副近視眼鏡的瘦長漢子喊道,拳民們立刻收了鳥槍,沖劉彥直行禮。
劉彥直保持著戒備,走上前去先檢查林懷遠的情況,除了受了點驚嚇,安然無恙,他拔刀砍斷了囚車的木欄,但是林大人手腳上的精鋼鐐銬也打不開,腰刀劈上去火星一串,連個印子都沒有。
山坡上那位爺前呼后擁的下來了,走到劉彥直跟前,伸手虛扶了一把,道:“愛卿甲胄在身,免禮平身,來人吶,賜座。”
劉彥直眼皮一翻,心說我也沒打算跪你啊周老師。
“叫我朱三太子。”周嘉睿附耳低語道。
劉彥直愣了三秒鐘才回過味來,拱手道:“謝太子殿下賜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