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互相詢問起來,四個月前,林素正在店里干活,忽然來了個熟人,說在東部的匹茲堡見到過劉彥直,于是林素匆忙拿了細軟帶了孩子,坐火車去東部尋夫,折騰了一趟也沒找到人,悻悻而歸后卻聽說丈夫已經來過,但是又走了,洗衣店還被付之一炬,好在丈夫留下足夠的錢,重建了洗衣店,于是林素便滿懷信心的繼續留在這兒,因為她知道,丈夫隨時會歸來。
“什么熟人?”劉彥直問道。
“是生孩子時一個熱心人。”林素這樣回答,“當初多虧了人家,不然我們娘倆就一尸兩命了。”
劉彥直明白,所謂熱心人正是漢尼拔的手下。
“對了,我還留下一個叫阿基的小伙子呢?”
“那孩子另謀高就了。”林素道,“給有錢人當書童去了。”
劉彥直哦了一聲,不以為然,傭人只要有錢就能買到。
“還回去么,朝廷那邊……”林素憂心忡忡,在她印象中,劉彥直還是御前帶刀侍衛,光緒爺身邊的紅人,肩負著大清興亡的重要角色。
一瞬間劉彥直腦海中浮現出無數場景,現在是1902年,距離武昌起義、清帝退位還有不到十年的時間,其后就是袁世凱竊國稱帝,南征北伐、遍地烽煙,好不容易國民黨一統天下,日本人又吞并了東三省,中華大地始終處于民不聊生,連年征戰的狀態,幾乎沒有一方凈土,就連上海灘的租界也只太平了三十年,抗戰爆發,日本對英美宣戰,租界照樣淪陷,到了四五年,日本人敗了,內戰再起,到了四九年,不離開大陸,下場比照陳子錕一家即可。
以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保障家人衣食無憂,但是自己并不是一個軍事家政治家的材料,沒有雄才大略,就成不了一方諸侯,還是消停點,老婆孩子熱炕頭吧。
這些思緒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劉彥直果斷搖頭:“不回去了,兵荒馬亂的,過不了幾年大清就該亡了,反正我在那邊也沒親人,咱們就留在舊金山吧,一起看著孩子長大。”
林素松了口氣,看樣子她也是不愿意回中國的。
“孩子叫什么名字?”劉彥直摸摸兒子的小臉蛋,小家伙不怕生,咯咯笑。
“學名得等六歲開蒙再起,現在只有小名,叫小白龍。”林素道。
“小白龍,怎么起這樣的小名?”劉彥直有些不解,中國人的傳統,小名應該叫狗剩毛蛋之類的賤名才還養活,小白龍這個名字也太霸氣了吧。
林素笑道:“這兒是美國,咱們家鄉的規矩不流行的,我喜歡這么叫,誰也管不著。”
“小白龍,讓爹爹抱抱。”劉彥直又將兒子抱起,怎么看怎么高興,再看林素,瘦弱纖細的身軀,白皙的面孔,沒有血色的嘴唇,臉上卻洋溢著幸福無比的表情,心中一陣憐惜,將娘倆一起抱在懷中。
敲門聲響起,林素忙道:“對不起,今天提前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