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向來就認為，越是有文化的人，就越有可能存在道貌岸然的一面。
同樣，越是有文化的人，陰人的招數就越高明。
在這一刻，他又一次確定了自己這一看法。
如果不是了解冒襄的生平，知曉他的風流艷史，他還真以為冒襄這是在關心董小宛。
可要是結合冒襄的生平來看，他剛才的這一句，就明顯有些虛情假意。
伊凡之所以這么想，并非他多心，或者有先入為主的偏見，而是有事實依據。
先說陳圓圓。
陳圓圓對這家伙那么傾心，那么想嫁給他當小妾，可這家伙根本就沒有想娶她的意思，幾次都找借口推脫，事后又假惺惺地懷念。
說白了，這家伙就是不想掏大筆銀子，而是只想圖一時歡快。
這一點，在董小宛身上也得到了反應。
第一次見董小宛，他就表示了傾心，可卻以銀子花光了為借口，遲遲沒有動靜。
在此后，這家伙只說好聽的，遲遲不見有行動，反倒是董小宛處處主動。
最終，董小宛能嫁給他為妾，功也不在于冒襄，而是在于大名鼎鼎的錢謙益。
幫董小宛續身的三千兩銀子是錢謙益幫忙掏的！
而在娶了董小宛之后，這家伙還是在外到處風流，也還是那副德性，只圖一時之快，只說花言巧語，絕不大掏銀子。
據考證，冒襄一生除“露水夫妻”外，有文獻可考的就有10多位女性與他有過情愛關系，包括董小宛、陳圓圓，也包括王節、李湘真，還有吳蕊仙什么的。
但無一例外，他從沒為哪個女人掏過大筆銀子。
這就是一個善于憑自己的名氣玩弄女性的偽君子！
伊凡得出了這么一個結論。
因此他現在有些來氣，于是很平靜地接了一句：“好啊，要不這三百兩冒公子都掏了吧！還有，董小姐家里的債務你也承擔了如何？你要是答應了，說不定董小姐會以身相許呢！”
“這……”
冒襄一下就被梗住了。
氣氛一下就變得很尷尬。
連董小宛也有點不解地望著伊凡。
在她的印象中，小呆除了對吳媽、對鄭大廚那樣的惡人毫不客氣以外，對其他人都是很大方、很友善的，她不知他現在為啥突然針對冒襄。
莫非是冒襄的話讓他有些不喜？
有這可能。
她也聽出來了，冒襄的話聽似在為她著想，但似乎有隱隱懷疑小呆的意思。
于是，她干脆不做聲了。
方以智等人也有點不知該說什么。
反倒是冒襄，他可能不想在這么多人面前丟臉，立即又加了一句：“不是我不想幫董小姐，只是我這次出行比較倉促，一時拿不出這么多銀子。”
“那你能拿多少？”
伊凡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向來就沒有輕輕放過的先例，他壓迫式地問了起來。
冒襄又是很尷尬，弱弱地回了一句：“我身上就剩下幾十兩銀子了。”
伊凡呵呵了一下。
幾十兩銀子也好意思說出口？
憑你的家底，千把兩銀子真是問題嗎？
他真有點看不起這個以玩弄女性為樂的偽君子了，于是干脆懶得再搭理他。
他轉向了方以智：“方兄，就定這里吧，剩下的事情就擺脫你了。”
“銀子夠嗎？”
方以智也問了這么一句，但語氣很真誠。
這正是伊凡認可他的地方。
這家伙雖然有點煩人，但與冒襄不同的是，他有著這個時代讀書人的風范。
論家境，他可能比冒襄會更好。
對于董小宛，他認識得更早，也同樣很欣賞，但他屬于發乎情止乎禮的那種，雖然欣賞，但因為沒有娶董小宛的心思，他就干脆遏止自己內心的**，不去撩她，也不當冤大頭，主動去負擔她的巨額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