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街道被完全改造成了賣水滸文化紀念品的一條街,入口處就是一座漆紅牌坊,程雯電話那頭的同學與她還算相熟,兩人是小時候的玩伴,雖然兩人現在的圈子層次相差太遠,可這份兒時的友誼卻很難改變,站在牌樓下等了一小會,就看到不遠處一個壯碩身影跑了過來。
年輕的壯漢露出一口白牙,他個子并不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肌肉壯碩發達,面相卻很憨厚,甚至有些靦腆,打了照面后,程雯笑盈盈介紹道:“這是小鵬哥,這是我幾個表弟。”
“你們好你們好。”原名叫趙鵬的壯漢忙不迭地笑著點頭,家成打量了趙鵬一番,好奇道:“小鵬哥,你是武校的,應該也會武功吧?”似乎是覺得小鵬哥的身材要比自家師傅壯實很多,還沒等趙鵬開口,家成就緊接著道:“不過肯定比不上我師父。”
秦洋沖著趙鵬尷尬一笑,伸手敲了敲家成的腦袋,而趙鵬卻憨直地把家成的話當真了,仔細打量了一番秦洋,驚奇說道:“這位小哥,我看你眼神炯然,身姿凝厚,很像是練家子。”
秦洋忍不住笑道:“小鵬哥這話說的有水平,不去中文系深造真是屈才了,哈哈。”
“呃,不是不是,這么有文化的話我當然說不出來,這是老校長常說的一些話,我聽得耳朵都生繭子了,肯定也記住了。”趙鵬漲紅了臉,靦腆地擺手道。
秦洋心里微微一動,這位老校長應該就是一手建立起武校輝煌的那位老人了,這邊趙鵬領著進入街道,首先看到的是熱鬧而精致的旅游城,清一色的仿宋風格,灰色石磚朱紅雕檐,木質小樓林立,賣特色吃食的,賣紀念品的,比比皆是,吸引了不少愛讀水滸的外地游客。
那邊的一個招牌上黑漆紅字寫著“快活林”的飯館,一個中年大叔在門前大聲喊道:“小鵬啊,過來幫忙搬下貨!哎小雯也來玩啦!”這邊程雯甜甜地叫了聲叔叔,趙鵬歉意一笑道:“你們等我一下,我爸喊我......”一邊回頭解釋一邊跑過去幫大叔卸貨,隨后吆喝聲響起,程雯笑著解釋道:“武校現在基本沒什么收入,學生也很少,學校里的教練和老師只好在這里一邊開店賣東西,一邊在武校里教學,才能勉強維持武校不倒閉。”
“趙叔是教散打的,別看現在發福了,力氣大著呢。”程雯吐了吐舌頭看著那邊的父子倆,“小時候趙叔還說要收我當女徒弟,可嚇壞了......”這時微胖的中年大叔從地上扛起一大包年貨單手放在肩上,另一只手提起一大桶油,慢悠悠走進了店門,一邊還哼唱著不知哪里的腔調,一副輕松無比的模樣,看得家成幾人目瞪口呆。
秦洋也有些咋舌感慨,照程雯這么說,這條賣小商品的水滸街是藏龍臥虎啊,十幾年前武校輝煌的時候,每年都會出至少一個項目的全國冠軍,雖然那些虎人現在應該都去各個省隊里執教了,可剩下來的這些人,也是和全國冠軍掰腕子摔跤的師兄師弟啊,這么想著,秦洋看這條街的眼神都變了,就像看《功夫》里包租婆的那棟樓一樣,住著的全都是為生計所迫的高人啊。
趙鵬很快就卸完貨回來了,看得出這個憨直小伙子是怕眾人等著急,卸貨時用了不少力氣,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汗珠,當下領著幾人從街道和旅游城繞過去,走得越遠,景色也愈發荒涼,直到沿著一條偏僻小道徹底走到郊外,這才來到武校里。
大門是敞開的,布滿了鐵銹和不知是什么的黑色痕跡,讓人懷疑它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關上了,從大門走進去后迎面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廣場,四四方方,中平穩重,站在這里,秦洋就想象出當年上千個學生黑壓壓演操的場景,四周建著教學樓和室內練習場,看起來都上了年月,漆色掉得一干二凈不說,好幾處窗戶甚至連玻璃都沒有,寒風灌進去吹起殘皺的窗簾,了無生氣。
家成幾個滿心憧憬的男孩卻是看得眼睛發亮,緊跟著趙鵬走進學校里,四處游逛打量,可惜雖然大門沒鎖,這些樓房倒是被一把把鐵鎖鎖得嚴實,趙鵬笑著掏出一把鑰匙打開室內練習場,眾人走進來一看,體育館似的偌大練習場極其空曠,穹頂上零零散散些許殘破條幅,更顯得場館荒涼,這里是供學生練習專業和提升力量的場所,處處鋪著草綠色的墊子,在這里訓練不用擔心摔傷自己,設施雖然陳舊卻很齊全,有些關鍵設備看起來還很新,總的來說,環境還算可以。
這些年來,越來越少的家長愿意把孩子送進來,武校的經費也隨之越來越少,這些雜七雜八的維護費都要靠暑假里老師們在這里辦個武道班,收取學費充當的,寒假里這些學生都早已放假,趙鵬爽朗地說這些器材可以隨便用,還特地拿了幾塊嶄新的墊子組成一片小場地,面對這么個熱心腸的憨厚漢子,秦洋也不好推脫什么,當下就讓家成幾人脫下鞋子,在墊子上站成一列。
終于等到了這個時候,家成幾人十分興奮,立馬竄到墊子上活動筋骨,程雯也脫掉靴子,在墊子上蹦蹦跳跳,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趙鵬則是瞪大了眼好奇看著,想看看這個眉清目秀的小哥是怎么讓程雯這樣的文靜女孩冒出習武念頭的。
秦洋笑了笑說道:“別以為第一天學了點東西,第二天就能去跟別人吹牛,一個完整的柔道動作,從站姿,到手法,步法,身法,以及摔地方向,又該如何結束動作,都有講究。”
“所以我們今天先練習站姿和手法。”秦洋用手指隨意地憑空點了點,表情一絲不茍,熟悉秦洋的人能輕易看出來,這是他認真起來的標志。
“啊......”家成哭喪著臉。
“怎么了?”秦洋心里感到一絲好笑,卻還是板著一張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