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理工科直男來說，搬遷實在是一個痛苦的事情，桌子上是無數的文件檔案，難以歸類只能一股腦塞到箱子里，芯片和小零件堆得滿地都是，有些面面相覷，只能愉快地決定作為公共財產，甚至午睡用的毛絨玩偶都分不清誰是誰的，也一股腦充公了。
最令人抓狂的是筆記本電源插線和耳機線胡亂纏在一起，和一堆雜草沒什么區別，這時候來一把剪刀是再好不過的事情。
整個項目組像一群難民，而且是無家可歸的那種難民，胡亂收拾了一個多小時，大包小包擺了一地堆成了一座小山，劉賢的彈簧床也被扔了出來充作山頂，把兩輛搬家公司小貨車的司機看得目瞪口呆。
李懷王這個皮·條客當得很盡責，在聽到秦洋所說項目的巨大潛力后，屁顛屁顛就去辦好了事情，守在門口等他們的樣子像是在等一塊肥肉，x大的校區面積很大，分布雜亂無章，學校自然是開放式的，所以兩輛貨車也不顯得多么突兀，相比于一路上看到的富有簡約美感的各種實驗樓，下車后的秦洋很想給這家伙一頓柔道技連招，還得是最欲仙欲死的鎖喉技，看看這個地方，荒涼，破敗，渺無人煙，秦洋祈禱這個看起來連小工廠都不如的破地方能和原來的項目組一樣讓人眼前一亮。
兩人勾肩搭背地打開大門走了進去，昏黃的燈光照得廠房內部清清楚楚，秦洋愣了片刻后立馬翻臉不認人，黑著一張臉沖李懷王吼道：“這特么是什么破地方？”
比工廠的環境要差得多，放眼看去，臟亂不平的水泥地，鐵銹斑斑的穹頂，布滿灰塵的鐵質加工臺，還有幾個老式燈泡被幾根鎖鏈高高吊起，一副地下黑作坊的風格，也許行為藝術家會很喜歡這種感覺，若不是幾臺車床和工程設備看上去還比較先進，秦洋還以為這是林肯公園當初開工廠演唱會的地方。
“咳，這個嘛，好點的地方早就預約到明年了，我也搶不過人家......”
“好吧......還好地方挺大，話說你是怎么弄到的？賄賂？”
“呃，負責這個的主管是個欲求不滿的中年女人......”李懷王棱角分明的臉上浮現出一片惡寒：“老子還被摸了一把屁股，你就特么就知足吧......”
秦洋神色古怪，忍著笑道：“摸一把屁股就能換來這個地方，你若是犧牲一下自己......”
“滾！”
這邊的理工男們卻沒怎么嫌棄，他們一路上都在被王助理洗腦，這個家伙唾沫橫飛地把他們渲染成了愛國主義戰士，說得他們條件越辛苦就越有感覺，秦洋覺得這家伙不去做龐氏騙局真是可惜了人才。
此時項目組紛紛把東西搬了進來，燈泡實在是太暗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發霉的氣息，在這樣的環境下根本無法工作，為了保持通風通光，李懷王找了個三角梯子爬到鐵銹的穹頂處，一記寸拳砸了個大洞出來，然后用力一扯直接將鐵皮撕成了兩半，雙臂鼓起肌肉猛地一振，兩張巨大的鐵皮就被拽了下來，鐵銹嘩啦嘩啦地掉了一地，陽光和新鮮空氣這才透了進來，蠻橫的力量看得瘦弱的理工男們眼睛發光一陣叫好。
安排好了分工，秦洋又馬不停蹄地回到醫院，可憐的劉賢依舊發著燒，也不知道腦袋有沒有燒壞，他癱在病床上喃喃自語，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秦洋快步走上前去，抓著劉賢的肩膀使勁晃了晃：“別看了劉教授，天花板上沒有星辰大海！我在x大找到了一處地方，設備應有盡有，大家伙都等著你呢！”
劉賢黯淡的眼睛里騰起一簇火花，隨即又暗了下去，他直愣愣地看著天花板，沙啞的聲音微不可聞：“沒用的，核心方程組是錯誤的......哪里出了問題......哪里出了......”
秦洋一驚，抓住劉賢的肩膀問道：“你說什么？”
“錯誤的......”
嘆了口氣，秦洋給劉賢掖了掖被子，拿一塊熱毛巾給這個可憐的家伙擦了擦臉按摩了下腦袋，不一會劉賢就腦袋一沉睡著了，秦洋徑直走了出去，醫院里的消毒水味道讓他有些煩躁，猛地吸了兩口新鮮空氣，腦殼又疼了起來，近乎下臺的校長還眼巴巴等著這邊的幫忙，而劉賢作為項目組的核心已經病倒，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核心方程組根本是錯誤的，頭大如斗，項目組里還有戰斗力的貌似只剩自己了，至于那些心思單純的理工男們......秦洋不禁又嘆了口氣。
如秦洋所想，沒有劉賢的指揮，項目組里亂成了一團，這邊因為一塊材料吵了起來，那邊就為機械設計圖紙的主導權罵了起來，沸反盈天，人人充滿了干勁，熱火朝天的景象......倒也習慣了這些智力發達腦回路卻簡單的家伙，秦洋穿過亂糟糟的桌子，在那塊白板下停住了腳步。
熟悉的字體，白板筆劃出的大圈里張揚不羈地寫著核心方程組——雖然主人已經神志不清了，這些方程單單只是看著就能讓人感到和諧而統一的美感，離物理學的本質只差了最后一步。
完美，這個方程組沒有給秦洋一種完美的感覺，那種感覺是愛因斯坦的統一場論，是大名鼎鼎的麥克斯韋方程組，換句話說，完美，是任何一個具有高度詮釋力的方程都具備的特征。
這些字符秦洋已經能倒著寫出來，看了許多天，相關的推演和計算也不知寫滿了多少草稿紙，唯一得出的結論就是——盡管看著有些別扭可的確找不出毛病來。
秦洋看得眼睛有些干澀，眨了眨眼再次看去，驚訝地發現，興許是看了太多遍的緣故，這些字符竟有些陌生，秦洋心中一動，往后看了一眼，依舊是人聲鼎沸的熱鬧場面，光澤的白板孤零零地矗立在最里面，昏黃的燈光照下又反射，聚光燈似的，或許這就是它唯一的作用了。
秦洋深吸一口氣，進入了真我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