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說到這里哽咽著,無法在繼續往下說,那嗚嗚咽咽的聲音,就好像初學者拉得二胡,嘔啞嘲哳,不忍卒聽。
”我“靜靜地等著老婆婆抽泣,也不催,倒真像個懂事的高中生了,誰曾想,她只是不曉得如何開口安慰人。
緩了好一會,老婆婆才止住了似乎是想要填滿臉上溝壑的淚水,繼續往下說:“姑娘,不能不信因果,我種下的因,果卻報應在了那三個可憐的兒子身上,那時候沒什么好吃的,懷娃娃的時候,天天饅頭就咸菜,莊稼人都這么吃,也都沒事,偏偏我懷了仨,導致營養不良,生下來三個智力都發育不正常,聽力還有問題,嘴巴也就跟著啞。”
這時候那兩個大高個從里屋出來,“咿咿呀呀”地像找娘要奶的娃,乖巧的蹲在老奶奶的腳邊,伸手要幫他們的娘擦眼淚,這舐犢情深的場面,確實催人淚下,再看他們也沒有那么可怕了,說到底都是可憐人,特別是乖巧懂事的樣子,與他們高大的外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竟還有一種反差萌。
老婆婆慈愛的看著他們,摸了摸他們的頭,然后比劃了幾個我看不懂的動作又塞給了他們兩塊餅子,那倆大孩子才嗯嗯點著頭,高高興興地走到了另外一間屋子里。
我不禁有些羨慕那三個大高個,有媽媽在的地方,永遠都是孩子,可母愛對于我來說是一件曾經可能擁有但以后都不會擁有的奢侈品了,
“我讓那倆小子去生火煮飯。”老婆婆朝著我嘿嘿一笑,眼里還有些自豪感,即使是有缺陷的孩子,在母親眼里也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吧。
老婆婆突然有些黯然神傷,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哎我可憐的孩子們,我在家就看一些跌打損傷的小毛病,也掙不了幾個錢,孩子他爹在家種田也沒有錢,沒辦法,為了給三個孩子籌醫藥費,只能跟我們母子分別外出打工。”
老婆婆矍鑠的眼神中滿是哀傷,可以想象,當時的歲月是何等的艱辛,生活的磨難足以使得人背井離鄉,妻離子散。
“村里有幾個好事者,看我一個人帶著三個傻兒子,沒有人撐腰,就來欺辱我們,家里三天兩頭丟東西,漸漸地村里其他人也就不拿我們當人看,找我看病的也越來越少。”
可能是怕”我“怕她的三個孩子,婆婆解釋道:
“姑娘你別看這三個孩子們雖然個子長得大,讓人看著害怕,但是心底特別善良,膽特小,平時小貓小狗都害怕,村里的大人小孩也就都拿他們當猴耍,常常放學回家身上帶著傷,咿咿呀呀也說不清是誰打的。”
說罷老婆婆拭了拭眼角的淚水,這些都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發自內心的母愛,我不知道我的母親會不會不經意的想起我。
“我”面無表情地聽著,我感受不到“我”的波瀾,而我卻聽得既辛酸又憤慨,是為自己,也為老婆婆和她的孩子們,窮山惡水多刁民,這些村民最是欺軟怕硬,竟忘記婆婆曾經給他們的幫助,真是狼心狗肺。
“本來日子過得雖然苦,我們一家四口互相依靠,倒也苦中有甜。“老婆婆深深吸一口氣,臉上又是一陣哀痛,看得出來,接下來的事情,一定是她心中不愿意揭開的傷疤。
如果是我,我一定不會讓老婆婆再說下去了,但此時是”我“在控制著我的一言一行,我只能冷漠的看著。
”哎……“她深深吐出一口氣說道:”無奈,天有不測風云,沒想到孩子他爹因為操勞過度,在工地墜樓身亡,出事的地方也就是我們現在在的這個工地,那會我們孤兒寡母,求助無門,不知道怎么索賠,開發商給了一筆少的可憐的撫恤金就打算打發我們,我們娘四個真的是走投無路,才想著,找開發商要錢……”
我心中突然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難道?不會有那么巧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