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令陰著臉,看向什錦。
“你且說完,你替本官做了哪兩件善事?”
什錦莫測一笑,走向那緊閉的縣衙大門。
“如果大人連夜審案的勤政不能被同安縣的百姓知曉,那可就太遺憾了。所以我特意召集了附近的百姓茶余飯后來衙門外旁聽大人審案。”
什錦說著,猛地打開大門的門栓,用力一拉。
朱紅色的縣衙大門頓時敞開。
一個個抻著耳朵聽熱鬧的百姓此刻都探出頭來,伸長脖子向縣衙門內張望。
“你……”
縣令無語了。
當著這么多百姓的面,他也不好發火。
可他心里清楚,這小小仵作話雖說得好聽,實則不過是擔心自己勢單力孤會吃虧,所以特意找來了吃瓜群眾做靠山。她是吃定了自己不敢在眾人面前敷衍斷案、失了口碑。
但姜還是老的辣,他堂堂縣令,何必受制于人,落下口實呢。
既然現在這小仵作對這案件公然提出異議,他只要暫緩審理,等風波過去,便可偷偷定案,了結此事。
想到這,縣令眼珠一轉,一改之前的陰沉面容,硬擠出一絲笑容道:
“今夜審案暫且到此,先將李富貴押入地牢,擇期再審。”
什錦早料到縣令會抖機靈耍滑頭,便隨聲說道:
“大人英明。大人今夜審案甚是疲勞,當然要延期再審。正好我已快書一封,送往了同安縣上屬的通州府。相信知府大人明日一早便能收到此信,沒準用不了兩日,便會過問此案了。”
“什么?!”
縣令大驚失色。
“你……你竟把此案匯報給了知府大人?”
“是啊,這便是我為大人做的第二件善事。咱們同安縣遇上如此難查棘手的案子,大人您連夜審案,這種清官好官怎能不讓知府大人知道呢!”
縣令一拍大腿。
完嘍!
這是要曝光他!
不管怎么說,今夜這案子是不能再審了,再審非出大事不可。
一想到自己剛才差點定案,他就驚得一身冷汗。
若當時嘴快一點,定了李富貴的罪,最后被知府大人查出紕漏,必要定他個治理不當之罪。
他在知府大人面前溜須拍馬都來不及,哪能落下如此罪責。
縣令想罷,虛弱地站起身。
“今日審案到此,退堂!”
說完,他便朝縣衙后堂走去。
一旁的白胡子師爺緊緊跟在縣令身后,待到縣令回了后堂,他才開口道:
“大人,今夜之事,頗為蹊蹺啊。”
縣令此時正大為頭痛,他萎靡地坐上太師椅,閉目道:
“我還不知事有蹊蹺么,用你來說,連你也認為本官昏庸無能么!”
“不敢不敢。”
師爺嚇得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縣令睜開眼,瞥了師爺一眼。
“那你說說,如今這情形,本官該如何處置那李富貴?”
“大人,要解此事,關鍵不在那李富貴啊!”
“你什么意思?”
縣令坐直身子,看向師爺。
“人或許不是李富貴殺的,但既然他都愿意認罪了,這事倒是好辦。唯一難辦的,是那個不依不饒的義莊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