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魏華揚還是沒有忍住上了閣樓，原本就空蕩蕩的房間，現在更空了，床上的被子整齊的疊放著，此時才注意到，這么冷的冬天，她就蓋這么一床被子怎么會暖和，這閣樓還分外的冷。斗柜上面是一面摔不碎的銅鏡和一把西洋圓筒卷梳，這梳子可不常見，不用想都知道是她自己帶來的，萬小姐就是愛漂亮，印象里的她好像也都是卷發。她的衣物都整齊的放在這唯一的斗柜里，打開抽屜，里面的睡衣、袍子、外褂居然都是素色的，真不像她，是她自己帶來的嗎？這房間好像沒有一件多余的東西，真不敢相信，這會是萬啟蝶萬大小姐的房間。
魏華揚楞了一下，他居然忘了，忘了她的處境，忘了她連傭人都只剩吳媽一個，忘了她被抄了家，忘了她來到魏宅時只是提了一個小小的箱子，忘了上個月她失去了身邊唯一的依靠。他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她。
魏華揚捂著胸口，胸口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他一只手撐著斗柜，佝僂著身體，看見斗柜底下漏出的信紙的一角，他緩緩蹲下，胸口的不適讓他索性坐在了地板上，就像那日萬啟蝶那樣，他拾起那張可能是被風吹落的信紙，深深吸了口氣。
果然是萬啟蝶留給他的字條。
華揚：
謝君收留，我不再需要答案。珍重！
萬啟蝶
讀完這張字條，魏華揚仰起頭望著屋頂，眼中的霧氣漸濃。
“萬啟蝶，生日快樂！”
魏華揚怎么會不記得她的生日，作為萬家的大小姐，她每一次生辰都辦得隆重，她喜歡生日舞會，喜歡在舞會上穿一襲紅裙跳舞，但······
“去年生日，你被送進了醫院，今年生日，你選擇離開，原來真的不可以，哪怕道一聲生日快樂······”
此時的這些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冷笑起來，從未想過自己會虧欠她什么，可現在心里翻涌著的都是對她的愧疚······
這一切萬啟蝶不會知道，卻被楊予蘭看在了眼里，一直以來沒敢上來一探究竟，在萬啟蝶離開后卻邁出了這一步，楊予蘭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見什么，應該只是想看看那個傳聞中的女子生活過的地方，反正絕對不是想要看到在昏暗燈光下坐在地上滿臉漠落的他。
想要靠近安慰，卻邁不動腳，她開不了口，就像一直以來的逃避一樣，她只能轉身離去假裝自己什么沒有瞧見那樣離開。
“你怎么來了？”
“我看到上面亮著燈，所以好奇上來看一下。”楊予蘭在說謊，她上來時并沒有發現這上面亮著燈，走近門口才看見燈光。原來這間房子這么昏暗空曠，哪怕已經亮了盞燈，那個女人，真的離開了嗎？自己曾經設想過很多，萬啟蝶是個怎樣的人，她的瘋狂，她的曲折，她對他的愛。對于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她卻只敢打聽不敢一探究竟，現在那些好奇，那些忌憚，都跟著她一起離開了。
“之前上來過嗎？”魏華揚站了起來，他的眼睛朝窗外望去，今晚連月亮都沒有出來，這扇窗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沒有。”
“不好奇？”
這個問題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很好奇，但更害怕。
“來這兒，有半年了吧？”
“七個月了。”
“還沒問過你，喜歡這里嗎？”
“這里很好，大家都很照顧我，只是偶爾會想起爺爺，想起蘇州老家。”楊予蘭站了過去，和魏華揚一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
“這里就是你的家，要是想老師了，可以回去看看。”
“是爺爺的要求嗎，要你做我的家人？”
“老師很疼你。”
聽到這番話，楊予蘭的心跌到了谷底：爺爺向來疼愛自己，所以把自己托付給最信賴最親近的學生，可是你呢？你這樣照顧我關心我真的只是因為爺爺的遺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