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為了出風頭,實在是她不想再保持著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半個小時了。哪有他這么拍平面的嘛,別的攝影師都會讓模特隨意一些,放松地擺姿勢。可他王攝影的控制欲屬實太強了些。
這種人在接觸時,萬萬不能跟他對抗著來,一定要先順著他的思路說。在認可的基礎上,再在他的思路里添磚加瓦,進行修正。
夏清陽小跑兩步,從道具師手里接過剛才拍攝時用到的玫瑰花,輕聲說了句謝謝,然后回到王攝影面前。
“我看了《密林》之前每一期的雜志。從讀者角度,我覺得每張照片都非常有故事感,讓人能品出很多層故事,特別有趣。比如上一期,是舊上海歌女的浪蕩頹靡。其中用腳勾住窗幔那張,乍一看非常妖嬈誘人,但仔細看的話,床頭桌上的相框是扣過來的,旁邊還放著一枚戒指,這就非常引人遐想了。還有上上期的港風美女,有一張圖是模特在與畫面外的人喝酒,可明明她杯里的酒一點也沒有少,杯子上也根本沒有口紅印,但她的臉頰緋紅,像是醉酒微醺的樣子,笑的很開心。在此基礎上,稍微一想就能猜到,美人實際上是因為她心悅于旁邊的男人,這才紅了臉頰。”
夏清陽捧著花,一個磕絆也沒打地把整段話說下來,全場都屏息聽著。
好家伙,這就是顯微鏡女孩嗎。他們這些負責服化道的都沒想過那么多,全是聽王攝影的指示,設置和擺放道具的。
夏清陽頓了頓,見王攝影一直很認真地聽著,不由一笑:“所以我大膽推斷,王攝影很喜歡用這種明暗線的詭計手法,賦予一張照片很多層意思。然后關于我在故事中扮演的這個角色。我想,王哥是打算突出她的哀傷和倔強,還有一點點神秘感。”
說著,夏清陽別過身去。她將那玫瑰花用一只手托著,擺在背后腰際的位置,臉頰微微偏側:“所以我大膽設計了幾個動作……”
話音未落,夏清陽指尖稍松,只見玫瑰花失去平衡,眼瞧著就要從手心掉落——
而她的另一只手卻在更低的位置接了一下,沒有讓花落地。
“就是這樣一個動態的瞬間……”夏清陽轉回身,話還沒說完,就聽王攝影忽然厲聲喝止:“別動!”
夏清陽一個激靈,定在原地。
“轉回去,把剛才那個動作再做一遍。”
夏清陽依言照做,做完轉回身,發現王攝影正沖她招手:“過來看看,你要的是不是這個效果。”
夏清陽走過去一瞧,王攝影抓拍的是玫瑰花剛剛脫手的瞬間。
花上還有晶瑩的露珠,就好像女子滴落的眼淚,任誰看到這一幕都會想,她為什么要丟掉這朵玫瑰,她是不是很傷心,她為什么而傷心?鮮紅的玫瑰花與霧白的旗袍形成鮮明對比,有強烈的震撼感。但更讓人震撼的是,女子分明已經背對過去,將花殘忍丟棄了,另一只手卻又忍不住伸出,意圖接住這朵搖搖欲墜的玫瑰——她的哀傷、狠絕、不忍、落敗,全都在這一張照片里體現得淋漓盡致。
“對,就是這個意思。”夏清陽也眼前一亮,她沒想到拍出來效果這么好,看來王攝影不止是會擺弄模特,拍出好看的靜態照片,抓拍能力這不也很強嘛!
不過,最終還是要王攝影覺得好才算好,夏清陽不禁有些忐忑:“怎么樣,能行嗎。”
“想法沒問題,但是……”
但是?夏清陽心頭一緊。不會還要重拍吧。
王攝影停頓一下:“但是不一定就能錄入最終成稿里,最后還得看老板的意思。說說你還有什么別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