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少俠？”
“請進。”一個格外響亮的聲音從里屋傳了出來。
秦以嵐端著手中的捧盒，在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推門走了進去。
“是秦大哥呀。”顧新穿著一身黛藍色直裰，掀起里屋的簾子走了出來。
“七少俠。”秦以嵐低頭行了一禮，本想用恭敬掩飾疏離感，但是自己都感覺出了自己的刻意。
“秦大哥別跟我客氣，過來坐吧。”顧新似乎沒有感覺出秦以嵐的疏離，笑盈盈地伸手接過了秦以嵐手中的捧盒放在桌子上，還拉過凳子讓秦以嵐坐下。
“七少俠，這是大少夫人送給各位少俠的見面禮物，夫人特意交代屬下，那日錯認了七少俠，特意多備了一份禮物要給七少俠賠罪呢。”秦以嵐沒有坐，垂手站在一邊，低頭回話道。
“嗨，嫂嫂也是太客氣了，原是我們這些小輩應該先送些賀禮給嫂嫂的。這樣一點小事，還至于放在心上。”顧新撲哧一笑，語氣輕松活潑地說道，“麻煩秦大哥跑這一趟啦。”
“七少俠不在心就好。”秦以嵐看著笑盈盈的顧新，越發覺得繃著面孔的自己極其尷尬，便勉強地擠出了一點笑容。
“有什么在心的，我早就習慣了。”顧新擺了擺手，坐在了桌子前，幾番示意秦以嵐坐下，秦以嵐又推了一番之后方才拘謹地坐了，好像縮在了椅子上。
“夫人說，想來七少俠也是習武之人，就送了和其他少俠一樣的束袖和護膝，另外還給七少俠繡了一對香囊，還有幾份釵環，都是夫人選的上好之物。”秦以嵐接著說道，幾次躲過了顧新大大方方投過來的目光。
“嫂嫂心意是好的，只是可惜，這么好的東西我用不上。”顧新一直沒有察覺秦以嵐的不自然，自顧自地擺弄著捧盒里那對繡的極其雅致的香囊和精致的首飾，笑著搖了搖頭。
秦以嵐趁顧新低頭的時候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她。本以為顧新那身男裝只是在外的時候才穿，沒想到在自己屋內的顧新也一件女子的衣服都沒有，黛藍色的直裰上隨意系著一根黑色的繩子，頭發只用一根沒有任何雕飾的木簪子高高挽著。
他又環顧了一圈顧新的屋子，整潔得一絲多余的陳設物件都沒有。妝鏡臺就是一張方正的小木桌子上擺著一個擦得干干凈凈的銅鏡。屋內也沒有養什么花草，簾子和幔帳上都沒有一點點刺繡圖案，給人一種走進軍營的錯覺。
雖說顧新給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是個假小子，但是如此嚴整的布置出現在一個女孩子的房間里，還是徹徹底底讓秦以嵐吃了一驚。
“七少俠想必喜歡清靜素雅的東西。”秦以嵐回過神來，附和了一句。
“不是。”顧新搖了搖頭，看向秦以嵐的眼睛，秦以嵐躲閃不及，被迫迎上了顧新的目光。
這是兩人第一次對視。
“那些年在金陵住的屋子里就什么都沒有，這么些年就習慣了，穿的用的，多一點零碎我都覺得亂眼睛，再加上那些日子事情又累又忙，根本沒時間打理，至今也沒學會怎么裝扮。”顧新笑著說道，眼睛里閃過一絲自嘲，“我不是喜歡清靜素雅的東西，我是根本不喜歡有什么多余的東西。”
秦以嵐看著顧新，那自嘲的笑讓秦以嵐不由自主地涌上了一陣辛酸。
是啊，那么小就一個人到金陵闖蕩了，眼里還全是為父翻案，她已經失去用心打理自己的意識了。
這些年，一定是很少有人過問她的喜好，過問她的冷暖寒溫吧。
我是在心疼她嗎？
我怎么可能心疼她！
秦以嵐咬了咬嘴唇，在心里質問了自己一句。
“不過，嫂嫂送的東西我都是真心喜歡的。”顧新的一句話打破了沉寂，她臉上還是那種活潑的笑。
秦以嵐輕輕點了點頭，也跟著假笑了一陣。
她不是我妹妹。
秦以嵐默默的這樣念了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