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句話說，雨是殘酷、直接的。而雪雖然同樣是雨水所化，但它披上了一層華麗的外衣，僅僅如此，卻足以讓人心生歡喜。
有人說過，越美好的東西，越是危險。
誰知道每年的冬天，會帶走多少無家可歸的老人？又會給予多少求一件冬衣而不可得的人多少煩惱？
“大哥哥，你喝點水好不好？”
山中的雪，是無人打掃的，從外看去，整座連綿的山都是銀白色的，處處可以聽到“滴答滴答”的水聲。那是因為太陽出來了，哪怕前一刻是大雪的天下，此時也不得不在陽光的照射下，逐漸退出這世界。
若是有人在這片山中，看到開口的孩子，一定會心疼的脫下衣服給他穿上。
因為說話的孩子不過七八歲的年紀，肉嘟嘟的小身子上只有一件繡著大鯉魚的紅肚兜，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卻并沒有想象中凍得發紫、瑟瑟發抖，反而這孩子的臉色紅彤彤的，赤著小腳踩踏在雪地上，都看不出他覺得寒冷。
“大哥哥...”孩子有點著急，彎腰捧起面前的溪水，望著坐在溪邊的老者，抽泣道：“大哥哥，你都坐了一天了，你現在的身體還很虛弱，樹爺爺說不喝水身體會壞掉的，喝一點吧？”
仍舊沒有回音，他口中的大哥哥，坐在溪邊，望著潺潺不息的河流，目光呆滯，要是有人在的話，必然好奇，從外表上來看，這位“大哥哥”至少也要八十往上，雜亂的白發糾結著披在腦袋上，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是什么衣服了，破裂的亂七八糟，褲子都成一條條的布條了。
要是說這些可以化妝，但是他的皮膚干癟，甚至露在外邊的胳膊上的皮膚都耷拉著，身材枯瘦的像是即將燃燒殆盡的蠟燭，搖搖曳曳，仿佛隨時都會湮滅，油盡燈枯。
“為什么救我？”
開口了，老者的嘴皮因為缺水，已經干裂出血，說出的話，沙啞無力，帶著茫然、不解、甚至是怨恨。
小孩子害怕的縮了縮腦袋，低聲說道：“我...樹爺爺說能幫人的地方，要不遺余力的去幫，我不想你死...”
“不想我死？”
老者微微扭動脖子，望著孩子，想說些什么卻是突然劇烈的咳嗽了起來，一口鮮血猛地從他口中噴出，灑在溪流中，瞬間被沖散的一干二凈。
“大哥哥！”
“你不該救我。”
“嗚嗚。”
小孩子的眼淚總是很飽滿，像是黃豆一樣圓潤，滴在雪地上，便會出現一滴滴淚痕。
昔日，他的靈智誕生之初，還沒來得及成長，便因為調皮惹上了一群道士，結果害了樹爺爺。
自己好不容易逃掉，可惜又被人抓到，結果不知道等了多少年，被人吃掉了胳膊，活活痛醒，但是最后也不過半天的時間，放他出來的人就遭遇惡戰，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沒錯，小孩子就是小寶。
他忽然很疑惑，甚至是質疑，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依靠誰，就會害了誰。
他的心智不成熟，不懂大道理，但也因為如此，他是善良的，善良到遇到事情就會無助，絕望。
或許從某點來說，現在的小寶，未必不是過去的李安。
空氣陷入了長時間的安靜，只有小寶坐在他旁邊，低聲抽泣。李安也不擦嘴角的鮮血，而是顫抖著手挽起貼在臉上的頭發，望著溪水中的倒影，一絲苦笑悄悄從他的臉上升起，說是苦笑，倒是更像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