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這年景,就連手握重病的軍閥,前日還耀武揚威呢,后日就橫尸街頭,就別說一個只是有些富裕閑錢的商人,行的還是四處游走的買賣,這路上一時不當,遭了災,不但錢沒了,這人也交代了。
這些女子本就是浮萍一般的人物,就連那商人命隕半途的消息都是過了許久才從旁的商人的口中得知的。
她連那買了她的身子的老爺家住何方都弄不明白,就更別提什么找上門去,要人給她一個名分了。
于是晃晃凄凄涼涼的女人,就碰上了拯救其于危難的季掌柜的。
不過是隨手支援的一吊錢,為了感激納的鞋子,一來二去的,這兩個人也就就和在一起過上了心照不宣卻有沒名沒分的小日子了。
平素里季掌柜的宿在這里也從不與這娘子說一番柜上的事情,只是日常的吃飯困覺,再定期的留下一些家用罷了。
像是他們這般并不走心的狀態,這女子也未覺出任何的不妥,反倒是踏踏實實的過著日子,努力的從不多的花用之中多存一些體己,待到自己年老色衰之日,也好有個安身立命的銀錢。
只不過今日中她這傍家有些不同,在用過飯食之后竟是坐在大桌之前像是與她有話要說,只端的這一個表情,這女子的心中就是咯噔一聲,頓時惴惴不安了起來。
“不知,不知道老爺……”
端起茶碗的季掌柜的卻無心去揣測面前女子的心情,只如同以往一般,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明日我晌午會回家一趟,記得替我邀約胡同內的春黃。”
說完就抬頭看看入了家時點起的火燭,接了一句:“時候不早,安歇吧。”就再也不多說一句。
這般冷淡的命令卻讓這娘子瞬間放松了下來。
原是為了春黃,她也就不甚擔心了。
那個半掩門子的小寡婦,與自家這位老爺有著一些來往。
但卻并不若自己與老爺這般的關系。
對于她這種萬事不管的婦人來說,其中的關系太過于復雜,她只需要乖乖的依照老爺的吩咐去做事罷了。
這心一旦踏實起來,那是一夜無夢。
第二日雞叫了三遍,季掌柜的早起上工之后,這位小娘子就扶了扶梳好的發髻,挎著一個小笸籮就往春黃那緊閉著的褐漆大門處走去。
這時間胡同之中無人,這小娘輕輕的敲了幾下,就將為春黃把門的龜公給敲了出來。
見到門口是胡同口處牟家的小娘子,這龜公就像是做過許多遍一般的就靜悄悄的將人給迎了進去。
往側屋待客的椅子上一引,就往正屋當中尋人去了。
這時候的春黃正坐在自己那半新的紅色梳妝鏡前,一下一下的盤著腦后的辮子,聽引路的龜公說得來人是誰了之后,就朝著她身后床上懶散著歪著的人笑道:“雷子,季掌柜的那里又有活尋過來了。”
“這一次若得了好處,你可要為我打上一對掐絲鏤空的銀鐲子才是。”
“上一次就被你尋了諸多的借口,將我應得的那一份給貪墨到了自己的口袋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