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邈到底是有身份的,失色歸失色,沒有說話。
張超雖然也做過二千石的太守,可誰叫他名望不及張邈,是張邈的弟弟?張邈不說話,這個時候,就只能由他來說話。他惶恐問道:“許公,袁公為何召我兄弟去鄴?”
許攸笑似不笑,說道:“足下有什么疑慮么?”
堂上沒有其它人,張超干脆挑明,問許攸,說道:“可是袁公欲殺我兄弟乎?”
張邈、袁紹早先的關系還不錯,卻在討董時,兩人出現了矛盾,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當時,袁紹屯軍在河內,是聯軍的盟主,張邈和大部分的諸侯屯軍在他治下的酸棗,儼然是個副盟主,威望不弱於袁紹,兩人由而生隙,張邈曾經當面指責過袁紹,對袁紹的威望造成了打擊。
袁紹因此銜恨不已。后來,袁紹為此還暗中叫曹操殺掉張邈。只是曹操沒干這事。曹操又不是傻子,袁紹分明是想把他當刀使,曹操如果聽了他這話,不但可為袁紹除了張邈這個眼中釘,曹操會失去一個助力,曹操自己的名聲也會變得非常的壞,袁紹此計可謂一舉三得。
曹操沒殺張邈,反將此事告訴了張邈。
從那個時候起,張邈對袁紹就深懷戒心。卻於此際,聞得袁紹要許攸把他兄弟帶到鄴縣,於情於理,張邈、張超害怕,會不會是袁紹想要殺他倆,張超有此一問,似乎都是不為錯的。
但實際上,他倆猜錯了。
許攸笑與張超說道:“孟高,你糊涂!”
張超說道:“仆哪里糊涂?”
許攸說道:“張公德望重於天下,君亦海內之名士也,袁公素禮賢下士,又與張公昔年舊好,今請張公與君兄弟入鄴,是為了一敘別情,卻怎會殺張公與君?”
張超不信,說道:“許公,公此話可真?”
許攸這話不是假話,袁紹還真不是為了殺張邈。
許攸見張邈、張超這般遲鈍,頗起輕視之意,然張邈有長者之稱,海內重之,舊年許攸與張邈俱皆任俠,二人也是舊交,面子上的尊重還是要給的,便沒流露出來,為安他倆的心,遂直言相告,說道:“張公今雖為荀貞之所迫,離了陳留,然公治陳留時,禮重士大夫,甚得郡中士吏的愛戴,就算袁公沒有與張公昔日的莫逆情好,只為不使陳留被荀貞之這般輕易的得去,袁公也不會殺張公與君的!”
聽了許攸的這話,張邈、張超兄弟二人的心情才算暫且定下。
雖然定下,這一到鄴縣,就算是徹底落到了袁紹的手中,未來前途如何?衣食住宿估計是不會差,可以后各種的憋屈只怕是少不了的了。兄弟二人思及此,黯然相顧。
若是放在太平之時,以張邈、張超的族聲、名望,做個州郡長吏,綽綽有余,卻偏偏現在亂世,這兄弟兩人少權謀,缺遠見,沒有真才實干,清談浮名而已,落個如此下場。
不過話說回來,比與前冀州牧韓馥,張邈、張超兄弟目前的處境,還是要強上不少的。那韓馥較張邈且不如之,讓了冀州給袁紹已是窩囊,最終被袁紹嚇得疑神疑鬼,在廁所里自殺,更是屈辱和窩囊。
卻則說了,既不為殺張邈,那為何袁紹還要許攸把張邈兄弟搞到鄴縣去?
這是因為,雖說今時不比往日,現之張邈,在實力上早被袁紹落到后頭,望塵莫及了,——其實哪怕之前還是陳留太守的張邈,也已經不能和袁紹在實力上相比了,但他的德望還是存在的。他長久的待在河內,袁紹難免猜忌。萬一他把張揚給說的背叛了袁紹,可該如何是好?
沒有了河內做冀州南邊的屏障,失去了黃河這一道天險,敵若從北邊由河內來攻,魏郡與河內接壤,袁紹拿什么來守?特別慮及此前有於夫羅試圖挾持張揚,背叛袁紹的例子在,張邈更是不能由他留在河內!所以就必須得把張邈弄到鄴縣。
事實上,之前袁紹就曾給張揚去過書,叫他把張邈、張超送到鄴縣來,張揚找了個借口推辭,沒有接受他的這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