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勃勃的涼王朱鴻贏,是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甚至可以稱為勝負手。
道人很快就轉移話題,“如果觀音座依舊三足鼎立,哪怕蓮花峰再式微,青峨山也不會有這么變故,問題就出在那個被譽為‘千年第一人’的納蘭長生身上,是她一手打破了南瞻部洲的所有平衡。她橫空出世的時候,有資格跟她掰手腕的山外修士,不過雙手之數,但是散落于整個南瞻部洲,一盤散沙而已,甚至相互之間,還多有芥蒂仇怨,如何敵得過一座青峨山,不說胭脂山和玲瓏洞天那兩尊真神,趙皇圖和吳搖山皆是屈指可數的修士,再加上一個叛出佛門的李白禪,一座宗門,兩位飛升境,四位半步飛升境,再加上一些個閉關的長老,和戰修穆蓮之流,之后還有謫仙人王蕉,劍胚黃東來等等,陣容之浩大,蔚為壯觀啊。所以你覺得咱們南瞻部洲,有誰不是在寄人籬下?貧道是,魏家是,朱雀皇帝是,南唐皇帝是,都是,都是那些驕傲女子的裙下之臣啊。”
說到這里,道人放聲大笑,“要不然別處修士,怎么會譏諷我們南瞻部洲的修士,說是‘青峨山的仙子,放個屁都是香的’?”
“納蘭長生尤其不按規矩行事,她一人就壓得一洲修士抬不起頭,例如那孤懸海外的魏家,家族修士何止一千,竟是被她一人堵在家門口,不得不向天下人低頭認錯。還有大隋楊元珍,被她打得吐血三升,乖乖閉關去了。就連貧道當年也在臨淵臺上,硬生生吃了她一劍,毀了我三十年道行,當然,她也沒討到便宜就是了。”
道人突然轉頭,打趣道:“小妮子,笑什么笑,這可不是貧道在吹牛皮,你不信的話,以后一定要親自去問問那位蓮花峰峰主,姓陸名地的觀道觀道士,是不是與她打了個平分秋色?”
董青囊趕緊抿緊嘴唇,忍著笑意。
龐鳳雛笑著解釋道:“青囊,你師祖曾經點評南瞻部洲的修士,僅說修為高低,陸掌教未必能進前十,但若說殺力強弱,陸掌教肯定躋身前三甲。”
道人頗為自得,輕輕點頭:“確是老成持重之論。”
道人突然又氣笑道:“你這小閨女,兩次拆臺了!”
少女這次干脆捂住嘴巴,只露出一雙帶著笑意的秋水長眸。
道人凝視著那雙眼眸,輕輕嘆息,百感交集道:“世間可憐人,多有可恨處。小閨女,你沒有。”
龐鳳雛有些心酸。
少女善解人意地扯住他袖口,輕輕搖晃。
道人到底不是悲春傷秋之人,繼續之前的話題,“以往的青峨山仙子們,終究不會對俗世如何咄咄逼人,但是納蘭長生不一樣,她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鋒芒畢露,自身氣運又太旺,以至于那些個能夠靠近棋盤之人,不得不生出將其孤立、甚至是直接鎮壓的念頭。她處處挑釁,還不罷休,原本按部就班,囊中之物的飛升境,到時候還會是南瞻部洲最年輕的飛升境修士,如此大好前程,誰不眼紅艷羨?貧道當年就很羨慕啊。她卻偏偏要去勾引那有望成佛成祖的李白禪,惹惱了佛門圣人不說,又跑去龍虎山天師府興風作浪,我看啊,就只差沒有去你們儒家正統的稷穗學宮,把那位至圣先師和一旁陪祭的圣人雕像給砸爛了。要不然啊,三教圣人就要湊齊一桌了。”
龐鳳雛小聲道:“我覺得這是她有意為之,將自己置死地而后生。”
道人好奇道:“怎么說?”
龐鳳雛搖頭道:“只是一種感覺。”
道人愣了一下,眼神熠熠,笑道:“我道家有‘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之說,聽說你也提出了‘天人相感,大道相和’,大善!龐鳳雛,以后你我不妨以道友相稱。”
龐鳳雛先正衣襟,后行儒家揖禮。
觀道觀掌教陸地,鄭重其事地還了一個道門稽首。
最終兩人皆有一嘆。
山下各路神仙,你方唱罷我登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