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子一臉的嚴肅之色,眼中泛著一絲慍怒,開口道:“看看你自己,哪里有一點儒家弟子的模樣,禮教都學到哪去了?
為了一點口腹之欲,便做出如此出格之事!”
看著對方的這副打扮,他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真不明白為何荀況會收下這樣的一個弟子。
如今可倒好,在外人面前如此放浪形骸,讓他這個掌門的臉面都沒地方放,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聽到呵責,韓非卻也不像伏念那般老實的受著,而是拱手回道:“弟子見老師平日里教訓頗為辛苦,便親自到河邊撈了一條魚,略盡孝道,失禮之處還請師伯見諒。”
這話雖然聽著是在認錯,但實際上卻是在反駁對方的話,他之所以會如此,完全是出于一片孝心,而并非為了自己。
樂正子有些不滿的輕哼一聲,說道:“君子遠庖廚,你如此做法,豈非奸猾之輩所為?”
聽到這話,韓非眸光一動,此時的他仿佛進入到了狀態一般,方才的那種逗逼模樣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從容與自信。
只見其不疾不徐的道:“君子之于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
然,君子既以肉為食,又言不忍見聞殺生,豈非掩耳盜鈴?”
聞言,王祤也是微微挑眉,沒看出來對方還是個杠精啊。
方才這番話語,大致意思就是說,君子不忍心看到牲畜死亡,不人心聽到其悲鳴,所以才遠離廚房。
但是,你既然都要吃它的肉了,又表現出一副憐憫的樣子,豈非是掩耳盜鈴,貓哭耗子?”
對于儒家之人來說,哪怕是爭辯也顯得極為隱晦,不露鋒芒。若是學問差點的,恐怕就算別人當著面罵你,都沒一句能聽的懂。
樂正子聽到這話,不由的微微蹙眉,隨即說道:“你這口齒倒是伶俐,頗有著幾分名家的樣子。
莫非也打算如荀師弟一般,融各家所長,重開出一條路子?”
一旁的王祤聞言,也是不禁暗暗咂舌,這話說的有水平。雖然聽上去像是表揚,實際上卻是暗懟,而且還連帶著荀夫子也一起懟進去了。
按理說,堂堂一個儒家掌門,即便是教育弟子也不至于把長輩牽扯進來。但實際上,這其中的關系卻比想象中的更加復雜。
荀夫子與樂正子雖然同為七國聞名的大儒,但本質上卻有著不小的差別。
樂正子是根正苗紅的孔孟傳人,所修行的道與孟子也是一脈相承,可以說是尊奉著最為經典的儒家奧義。
而荀夫子則不然,他雖然也是儒家之人,但年輕時卻曾游歷各處,對于儒、墨、法、道等學說皆是有著獨到的理解。
最終集各家之所長,方才開辟出了屬于自己的儒道。
簡而言之,一個是科班正統,一個是四處求教外加自學。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哪怕荀子的修為與聲望都是毫無疑問的儒家第一人,但依舊沒能繼承掌門之位。
除此之外,荀子還主張人性本惡,恰好和孟子的人性本善相反,在多年之前甚至一度被視為離經叛道之論。
雖然此言如今也成為了一個經典,但作為孟子高徒的樂正子,對此依舊很不爽。
所以一直以來,兩人的關系都不怎么好,要不然也不至于當面說出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