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魚葬在你們曾經住的地方,如果你還有良心,就去看看他吧。”
知年臨走前,給三娘丟了一句話。
三娘心中萬般復雜,她沒有當即就去。
丈夫從城里回來見她整日心不在焉,以為她生病了。她笑著搖搖頭,靠在丈夫的懷里。
“我覺得我是個壞女人。”
丈夫不解:“你怎會是壞女人!?你待人友好,愛我,愛咱們的孩子,愛這個家,你善良,遇見乞丐總是不吝嗇的給予施舍。你怎么壞了?”
眼淚從三娘的雙眸溢出。兩個孩子見她神色不對,瞪著小腿忙跑到她面前擔憂地看著她。孩子還小,還不懂表達,只懂將糖拿出遞到她面前,嘴里奶聲奶氣地說著:“娘,別哭,我們會乖乖聽話,吃糖吃糖。”
丈夫輕撫她的后背:“好好的怎么就哭了?誰欺負你了?”
她捂著臉搖搖頭。
丈夫寵溺地笑她:“那好好的哭什么?瞧,兩個孩子多擔心你。”
丈夫對孩子說道:“娘一定是想家了,你們快繼續安慰安慰娘。你們愛不愛娘?”
兩個娃娃萬般肯定:“愛!”
孩子在年幼的時候,世界很小,只容得下父母。他出生在這個世上,最愛的人首先也是父母。
阿魚曾經也像面前兩個孩子一樣,不求回報地愛著她,哪怕她如何厭惡他,他依舊深愛著她。不!阿魚在死之前仍然深愛著她。可她竟然······竟然將這份愛轉為憎恨,丟掉沒有任何理由愛著她的孩子。
那可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辛辛苦苦懷了兩年才生下來的孩子。她怎可······怎可舍得······將他殺掉!
阿魚,娘對不起你!
娘對不起你!
娘有錯!
有錯!
“咦?我沒看花眼吧,那不是三娘嗎?”
“是她,她怎么回來了?”
“莫不是回來看阿魚?”
“阿魚都已經······誒~,還有什么用。所有的彌補都已經沒用了。”
“可憐的孩子。”
在山神們與精靈精怪及村名的努力下,坍塌的山林大致恢復以往的模樣。
清晨太陽剛出,三娘尋著以往的記憶來到山頂,她手里挎著竹籃。
阿魚的墓碑立在他們曾經的家。
三娘從竹籃拿出茶水和糕點,跪在阿魚的墓碑前,垂頭久久不說話。
精靈精怪們遠遠地探頭觀察。
約莫片刻,三娘紅著眼眶抬起頭。
“阿······不,悅兒,你一定很恨我吧,我不僅將你拋棄,還許愿叫人來奪走你的生命。悅兒······我不配當你的娘。我想很久很久,才鼓起勇氣來面對你。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那個人說你喜歡我喜歡吃的東西,你真正喜歡的東西,她并不知道。傻孩子,我不值得你這樣做,不值得你這樣對我好。我希望你不要原諒我,永遠都不要原諒,這樣我心里才會好受些。對不起悅兒,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的父親。”
寂靜的山林,只有三娘滿含愧疚的懺悔聲。精靈精怪們半垂眼眸,神色悲切。
他們的小阿魚,永遠都不會回來了。他們看著長大的小阿魚啊!
風輕輕吹起,山林沙沙作響。
搖曳斑駁的樹影下,還有一道踽踽獨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