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作為江南糧倉,它的城墻高度甚至不亞于北域十七州。
入臨安那晚,張冉冉就曾仰望著一堵高聳的城墻,兵士立于城垛之間,壯麗恢弘。然后此時,她卻想著,這城墻要是能低一些,再低一些就好了。
陳怡璇顫抖著踩上女墻城垛,裙擺衣袖在風中獵獵作響,明艷的日光落在她身上,熱情又決絕。
顧賢舉著雙手站在最近的地方,但也不敢再靠近半步。
“怡璇,你下來,有什么事,你跟我說,站到那里去做什么?”
顧明磊見顧賢都要落下淚來。
他的薄唇也同時緊張地抿成了一條直線:“二嫂,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你先下來,父皇馬上就到了,你要是有委屈,他一定會聽。”
說話間,陳學凱也氣喘吁吁地上了城墻,他撐著膝蓋,眼睛通紅。
“姐……姐你下來!”
陳怡璇回頭望了眼身后,地面如此遙遠,她只要再往后退半步,就會直直地墜下城墻。
已經有入城的百姓圍了過來,奇怪地打量著城墻上衣著光鮮的女人。
他們竊竊私語地聲音都要傳進她的耳朵里。
“溫三兩,去,讓城防軍把下面的百姓都趕走。”顧明磊蹙眉。
畢竟是皇族的私事,若是傳的人盡皆知,皇族豈不成了百姓之間茶余飯后的談資了。
溫三兩很快就下去了。
陳怡璇看著那些剛剛圍攏的百姓又被城防軍驅趕,她的情緒陡然激動起來,拔下頭上的金簪,抵著自己的脖頸:“讓他們停下!讓他們停下!”
“怡璇!怡璇——你別激動,我讓他們停下。”顧賢似乎猜到了陳怡璇的想法,他看向顧明磊,后者瞇起眼睛看向城下的人流。
陳學凱也看向了顧明磊:“八王爺…”
顧明磊無奈,他迎著風順了把額前的碎發:“二嫂,我知道,你無非是想把那件事昭告天下,但我能問問原因嗎?”
陳怡璇攥著金簪的手松了松。眼淚簌簌地落下來:“我要李靜姝死,我要陳哲死!我要他們都付出他們應該付出的代價!”
“可他們也是生養你的人。”
陳學凱錯愕地看向顧明磊,什么意思?什么叫李靜姝和陳哲都是生養他姐的人。
此時顧明磊來不及跟他解釋,只是靜靜地看著陳怡璇。
“那又如何!他們有把我當女兒嗎?李靜姝明知道我和二王爺是兄妹,卻還是讓我們成了親,生下平兒……要不是我那個沒出世的孩子,我還一輩子被蒙在鼓里。”陳怡璇崩潰地大喊,“他們為了自己的權勢和地位,要我給自己血脈相連的哥哥綿延子嗣……”
“我恨啊……我恨啊!”
陳學凱腿一軟,跪坐在了地上,他這些天確實聽到陳哲私通宮妃的傳聞,但一直不曾相信,卻不想,真相遠比流言來的恐怖。
“憑什么他們毀了我的一輩子,一個卻只是囚禁冷宮,一個也能僥幸逃過一劫……”
“買賣官糧一事,是你陷害的陳哲?”顧明磊挑眉。
“就算沒有此事,他的罪也足夠他下油鍋一百回了!”
陳怡璇此時就像驚弓之鳥,她望向身后,才想起來顧明磊并沒有讓城防軍停止驅趕百姓,此時城門處已然只剩寥寥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