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平安聽不懂,奇怪地看著他。顧明磊也沒解釋,只是把他從張冉冉腿上抱下來,交給趙德海:“帶平兒去洗漱,他差不多可以上床睡覺了。”
“是,王爺。”
趙德海領著顧平安去角落里洗漱,桌前又只剩下了顧明磊和張冉冉。
張冉冉抬手替顧明磊整理額前的碎發,借著燈光,她突然撫上顧明磊的眉眼。
顧明磊覺得癢,抓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張冉冉反手握住顧明磊:“離京時,才三月,回京時,已然快七月了。由春到夏,由夏入秋,短短三個來月,王爺似乎一夕之間,就成長了。”
就連眉眼都成熟了起來。
她還記得,成親前,在宮里御花園見到顧明磊的第一面,他那時候還愛穿耐臟的窄袖短袍,踩著長靴,滿皇宮的亂跑——宮中縱馬,肆意飛揚。眼里總是盛著溫柔笑意,嘴角也總揚著,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
這才多久,窄袖短袍換成了廣袖長衫,笑的時間也沒有以往多了。
一次南巡,教會了她的王爺什么是人性。
生動又殘忍。
燈火下,顧明磊看清了張冉冉微紅的眼睛。他揚了揚嘴角:“你哭什么,我變得穩重了,難道不是好事?”
算不上好事。以前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也是她心中明媚的光。
顧明磊張開手,抱住張冉冉,讓她枕在自己懷里,兩個人臉貼著臉。
“以往啊,我總問母后,我什么時候能成為像大哥,二哥那樣的人。可現在,我又突然想回到過去了。”
張冉冉吸了下鼻子:“回到過去,我就遇不著王爺了。”
“也是。”顧明磊笑笑,“那其實現在也挺好的。”
“哪有人,能任性一輩子的。”
說的人說的輕松,聽的人卻差點讓眼淚落出眼眶。張冉冉緊緊抱住顧明磊:“沒關系,王爺可以在我這里任性。”
顧明磊收緊自己的懷抱,啞著聲音應了一句:“好。”
此時,顧賢帳篷里,皇帝一個人坐在顧賢對面,給自己倒上了一杯溫酒。
“怨不怨?”
顧賢搖頭:“自作自受,不怨。”
皇帝點了點頭,抿了口酒,酒香入喉,他滿足地挑了挑眉頭:“回去在家里好好反省。等過年,朕總不能還把你拘在府里,一家人總要一起過年。”
顧賢低頭笑了一下:“小八以為您真要關我三年,聽弟妹說,這些日子飯都吃不下。”
皇帝輕笑:“他總要適應這些。”
聽見皇帝這句話,顧賢微楞,有些錯愕地看向了皇帝。
皇帝瞇著眼睛看向顧賢:“老二,你覺得太子如何?朕要聽實話。”
和顧明磊一模一樣。顧賢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反應了過來。他和皇帝對視了片刻,最后垂眸抬手:“太子敏秀。”
皇帝剛要點頭,就聽顧賢又接了下半句。
“卻無帝王之才。太子登基,大靖只有太平,卻無盛世。”
“兒臣以為,皇嗣之中,只有小八才是大靖盛世之希望。”
“父皇思慮應為大靖,而非禮法。”
皇帝放下了酒杯。
杯底和桌面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