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里的餃子升騰起熱氣。
顧明磊拉著張冉冉坐在火盆邊依偎著取暖。
他臉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面粉。
遠處,溫三兩正蹲在碧青身邊,幫她殺雞,齊佳音和陳學凱斗嘴斗的不亦樂乎,顧瑾還是坐在屋檐上,也不怕上頭的積雪打濕衣服。
趙德海帶著幾個小廝在門口匆匆路過。
梅朵纏著扎布,要他嘗嘗剛出爐的米饅頭。
看著看著,顧明磊就忍不住揚起了嘴角,北域的除夕,和京城大相徑庭。若是在京城,這個時間,他或許正在更衣,皇子繁復的禮服每次都壓得他肩膀疼。
還要在百官面前維護皇室的威嚴,想想都累。
可他還是會想念京城。
想念宮里御廚的雞絲粥,想念仁明殿溫暖的燈火,想念,那一場盛世煙火。
“王爺。”張冉冉喊他。
他回過頭:“怎么了?”
柔軟的手帕拭去他臉上的面粉。張冉冉輕笑:“像那桌子底下的花貓似的。”
對,乾坤殿的屋頂上還總是睡著一只花貓。那是父皇的貓,小時候,他揪過它的尾巴,然后被撓花了手背。
“讓你去招惹它!”父皇不僅沒有幫他,還給了他一個爆栗,最后他只能抱著魚湯去討貓大爺的歡心。
可惜那只老貓前幾年就在那金頂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我可不像花貓。”想到那只花貓,他便覺得有趣,眉眼都彎了起來。
張冉冉牽住他的手:“想京城了?還是想陛下和皇后娘娘了?”
顧明磊拿著樹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火堆,明亮的火點亮他的瞳孔。
“……都想。”
“前幾天,京城來了信,說今年父皇的身體不太爽利,風寒反反復復也不見好。連朝會都比前幾年停的早了,我有些擔心。”
張冉冉也知道這個冬天皇帝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張平來的家信里也說了,言語間都透露著擔心。皇帝的年紀已有半百,大病如抽絲,以致于京城的氣氛都顯得凝滯。
“任北望的信里還說京城最近有人在打聽糧草的事兒,那個和北域叛將傳信的人也還沒找到。”事情都堆到了一起,找不出一個頭緒來。
“王爺,今天是除夕。”張冉冉摩挲著他的手背,“既然是過年,便不要想那么多了。”
顧明磊輕嘆。
“總覺得日子過的很快,可細細數來,也不過三百多個日頭。去年冬日,我還在宮里做著閑散王爺的大夢。今年,卻在這北域征戰。”
還要和顧深奪嫡。那時候,他半點不曾想過。
張冉冉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顧明磊就見她愁得臉都皺了起來。
“好了——”他用指腹撫平張冉冉的眉毛,“我只是想和你抱怨抱怨,你聽過就好,不必放在心里。這再難,都得面對,我知道的。”
哪怕擋在前面的是自己的親哥哥。
他驀然想起成親那天和顧深在橋上說話的時候。
一語成讖。
窗外風雪漸濃,張冉冉也只剩一聲感慨的輕嘆,世事無常。
“夫人,餃子好了!”碧青掀開鍋蓋,瞧著水面上漂浮著的餃子,滿心歡喜。
一聽餃子好了,顧明磊立馬就站起來了:“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