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雪笑道:“不怕危險嗎?”
慕水南目光堅定地搖搖頭:“不怕。修行本來就會有危險,嬤嬤說只要我不進入大妖的領地,生存還是沒有問題的。”顧知雪點點頭,沒有回答。
慕水南按捺不住心中所想,問道:“母親,我們在躲誰?您這樣藏著我,難道是怕父親找到我嗎?”
顧知雪看著慕水南道:“胡說什么,我不是說過了嘛,你的父親是個大英雄,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他要是還能來找我們,那有多好……。”說到后來,顧知雪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晚霞夕照,飛鳥歸巢,昔日的男子卻再也沒有回來,她的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方,沉浸在回憶中,蒼然的感傷帶著無盡的思念,像一幅剪影畫般深深烙在水南的心頭。
母親的淚水暈染開來,寒涼入骨的悲傷使她隱藏在黑暗中,如光影中的孤島般,拉成長長的暗影。水南坐在母親的陰影里,鼻頭一酸,眼淚滑出眼角,她仿佛明白了,那個她們口中溫柔而深情的父親不會出現了,她終究是不能與他見上一面的。水南站起來,走出陰影,走出臥室,站在余輝中把門輕輕關上,當最后一點光線漸漸從屋內消失,她好像理解了母親。那個白衣女子此生一定是熾熱地愛過,那愛有多深,現在的她,就有多痛,所以母親再也不敢愛了,她被自己的愛擊垮了。
慕水南黯然地回到慕水宮,與嬤嬤匆匆打了個招呼就躲進了臥室。嬤嬤猜測她應該是明白了什么,卻也無從安慰,在至深的悲傷面前,一切語言都是蒼白的,她嘆了一口氣回到自己的房間,擺手阻止前來掌燈的宮女,獨自坐到黑暗里。那個英俊灑脫的男子何償不是她的傷口,如噬骨般的想念時時啃咬著她的內心,如果不是慕水南怕是她們都沒有勇氣活下去了吧。
接下來的幾天里嬤嬤發現慕水南每到晚間總會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里,她實在擔心她的情況,這晚嬤嬤終于忍不住敲開了慕水南的房門。慕水南神色萎靡地開門,嬤嬤擔心地問:“水南,你怎么了?臉色這么差。”嬤嬤的話一下決開了水南心中本就搖搖欲墜的壁壘,她抱住嬤嬤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柔弱的雙肩不住地顫抖著,嬤嬤一手抱住她纖細的腰,一手撫摸她的后背,有些哽咽地說:“誰讓我們水南受委屈了,跟嬤嬤說說,我找她去”。
慕水南抽泣著語無輪次地問:“嬤嬤,為什么要有六道輪回?為什么我們要死亡,不可以不輪回嗎?”
嬤嬤一邊扶住她,一邊朝屋內望去,發現里面散亂著很多書籍,大都是關于六道輪回、羽化、死亡的。嬤嬤扶水南坐下,遞給她一杯水,和藹地說道:“水南,告訴嬤嬤,你這是怎么了?有什么想不通的嗎?”
慕水南鳳眼無神,臉色蒼白地看著嬤嬤,楚楚可憐的樣子,讓嬤嬤心中大痛,她攬過水南的肩膀把她抱在懷里,像哄嬰兒一樣小心意意地哄著她。半晌,水南恢復了一些,她喃喃問道:“嬤嬤,我想讓父親復生,我想打破六道輪回,讓他回來。”
嬤嬤駭然,“水南,你不要這樣想,會走火入魔的。你的心智還不能承受這個。”
水南無助地看著嬤嬤,嬤嬤繼續說道:“世間萬物皆有靈,我們能有幸修煉,已經比其它物種多活幾百年了。雖然我們追求成仙,但其實死亡才是這個世界的法則,有死才有生,萬物才能生生不息。生而經歷了太多,我們如何能承受,所以才有了六道輪回,忘卻前塵往事,更好地走后面的路。如果沒有死亡,我們又如何知道生的可貴,又如何知道要珍惜眼前人。”
水南若有所思,片刻問道:“可是,死亡太痛苦了。如果我把六道輪回打破,沒有了死亡不是更好嗎?如果父親還活著,母親就不會這樣痛苦。還有您,您不也是深深想念著父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