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哀嘆一聲,“愁死個人吶。”
陳平安問道:“你好像很怕佛祖?”
“當年我自認已經徹底破開了文字障,就走了一趟西方佛國。”
陸沉倒是沒有隱瞞什么,“佛祖曾經為我解夢,在那場以夢解夢的境界里,佛祖以匪夷所思的大神通,徹底模糊了須彌芥子、永恒一瞬兩種界線,我甚至都無法計算那處夢境里的歲月,到底過了多久,幾千萬年?幾億年?種種生,種種死,更換了無數身份,呈現出無數姿態,變幻不定,真假不定。”
陳平安笑道:“有仙術傍身,這就叫藝高人膽大。學了神仙法,走遍天下都不怕。”
聽著耳熟,第一句是先前夢境里邊的措辭,后邊那句,好像是孫道長的口頭禪。
陸沉站起身,再一個彎腰,就要將那張“看不出什么稀奇”的蒲團,給順手牽羊了。
陳平安說道:“誰都別拿,就留在原地。”
陸沉一臉悻悻然,只得將那蒲團輕輕放回原地,裝模作樣拍了拍塵土,突然有幾分好奇,問道:“你那夢境里邊的故事,關于貧道的內容,發展到哪里了?”
陳平安說道:“莫名其妙丟了境界,被少女一邊罵色胚,一邊摔耳光呢,臉都被打腫了,還在那兒說貧道真是白玉京陸掌教,嚷嚷著日月可鑒,天地良心啊。”
陸沉痛心疾首道:“這么慘?!”
陳平安微笑道:“不然你以為?”
陸沉搓手道:“既然貧道都被罵色胚了,那有無摟摟抱抱?就算沒有摟摟抱抱,總要摸過那位姑娘的臉蛋、小手兒?”
陳平安說道:“耳光都打在臉上了,算不算你用臉摸了姑娘的手?”
陸沉嘿了一聲,“這歪理兒,貧道喜歡。”
陳平安從摸出一桿旱煙,熟門熟路,開始吞云吐霧。
一場大戰過后,對浩然九洲而言,都像是經歷了一場人心大考。
只說這寶瓶洲的一洲山河,便是移風換俗,如人脫胎換骨了。
陸沉來到陳平安身邊坐下,隨口問道:“你在去青冥天下之前,除了那場拉上劉景龍一起的游歷,此外就是修行修行再修行,一直修行下去了?”
陳平安搖頭道:“當然不是,游歷結束后,會在黃庭國那邊,當個鄉塾的教書先生。還要給小米粒寫一本山水游記。”
如今陳平安正在親手編撰一部山水游記,寫一個行走江湖的年輕游俠,在那啞巴湖,與一位深藏不露的大水怪相識,主動邀請對方一起游歷,很快就并肩作戰一場,共同迎敵那個為禍一方的黃沙老祖,雙方斗智斗勇,險象環生,終于贏了,之后啞巴湖大水怪,才知道那位游俠,就是曾經自己夢游落魄山的年輕山主,這就叫緣分吶,所以一路為那游俠出謀劃策,當那智囊和軍師,一起跋山涉水,所向披靡,妖魔膽寒,尤其是經常與人斗詩,更是從無敗績……
陳平安沒來由說了一句,“難為你跟小陌聊得來。”
“驢為馬之附庸,只是多出了一個‘戶’字。”
陸沉抖了抖袖子,嬉皮笑臉道:“心寬道不窄嘛,我與小陌是真的投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