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到底沒見成母親,回家后,先是丫頭說太太在做功課,侯半個鐘點就完,他閑來無事,想著去看看東首小樓建的怎樣了,這一去就惹了一身泥。因是東首小樓建在荷花池邊,池邊垂柳依依,盡招著遠近鳥兒前來棲息。他走去時,恰看見一只腿上縛著白線的翠羽翎子,白線給柳條兒掛住了,一時飛不開。
想是別人縛著頑,給它跑掉了,也是一時心到,映月向來愛這個,意欲捕了帶回家,給月兒作耍!
差傭人去捕好了,偏他害怕耽擱時間給那鳥兒飛去,自己就屏息上去采拿,鳥到手了,人卻失腳掉荷池里了。
糊了一褲腿的泥,去換,怕丫頭們多嘴,見母親更是不好看相,只好徑直上車回家。
他這時候把經過跟月兒一說,自己嘲自己道:“拿去吧,也算是我的一份兒窮心。”
映月接過來,以手撫之細看,青翠的羽翼、殷紅的嘴子,黑溜溜的眼珠子,真是個伶俐的雀兒。
“好不好?”戎長風問。
映月不言,也不見多歡喜的緊。
戎長風掃興,人不能總做冷板凳,冷板凳坐長了,屁股倒不覺冷,心就冷了。
他背了手,“不要端著了,賞個臉笑一個吧。”
映月就笑了。
這一笑倒叫人意外,他手下間諜多的很,人說間諜的表情比戲子的表情多三倍,這黃口小兒林映月也不含糊,不僅面孔邊的快,心眼還比菠蘿多。
有這種笑的時候,八成兒又有好差事派給他。他就不便攬了,說困了,進屋去了。
月兒卻黏上了他:“四爺才回來呀,四爺切過飯了伐!”
“廢話,誰兩三點了還沒吃飯!”
連著兩夜沒有睡過覺,準備小睡片刻,先上樓洗澡,嘭地一聲把緊隨其后的小老婆關在了門外。
洗完澡剛上床盹著,月兒就褪了鞋子悉悉索索爬上來,小鬼似的在他耳根子底下輕輕喚:“四爺,四爺……”
戎長風閉著眼樂了,什么時候這東西跟我這么熱乎了,難為她肯這么裝蒜,也強如冷冰冰,四爺我可不愛看!
他模糊嗯了一聲,看她下文如何。
“吾有一樁心思,懷著這心思,吾夜里睡勿著覺,日里切勿下飯,這么著吾就受勿得了,吾這里給四爺請安,四爺好歹替吾把這樁心思圓一圓。”
戎長風沒有睜眼,想這小嘴倒是甜甘,繼續聽。
“做公債吾是不對,吾也曉得了,已經退出來了,儂罵吾,吾不怪儂,可這樁心思儂得開恩,要作揖,要磕頭,都行,求四爺幫忙。”
戎長風樂了,“那就照直說吧,什么事?”
月兒定了定,脆脆道:“給我買輛汽車,粉色汽車!”
呀呀,了不得!戎長風睜開眼,“干什馬?”
“我要開車!”
戎長風笑了,重新仰面閉上眼,打了一個哈欠,然后無限疲憊地說:“我的兒,快快外面去,叫四爺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