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嚇怕極了,最近的日子過得當真是一驚一乍,但現在屋里倆人中,能指望的,也只有她了,她必須面對。
她示意周幼權別出聲,她去包袱里拿出那只匕首,然后躡足走到門口側聽。
“朱珠小姐,我是阮先生派來的。”
月兒不敢則聲,害怕有詐,但朱珠這個名字并未對阮生他們之外的人說過,仿佛也不會是詐。
門外人大概是料到她會警惕,道:“阮先生說那天你掉了一枚發卡,見到發卡,你就會相信我是他派來的。”
那人從門下縫隙將一只發卡塞進來,正是她那日別的那只珍珠小夾子,當時雖然別好了,但在上車時掛了一下又掉了,不想竟是讓阮生撿起了。
月兒不再有疑,打開了門。
月兒不知道的是,阮生那天走后,思來想去不能拋下她不管,于是冒著危險讓眾人在渡口附近滯留了一夜,此時不過清晨五點鐘,就打發了人潛來接她。
來人很著急,說:“我最多能在這里停留五分鐘,珠珠小姐收拾一下行李跟我走吧,阮先生讓我帶你去黑渡口乘船,只有今天一次機會了,下午船只就出發了,隨后去廣州轉去香港再到南洋……”
說到這里,那人才看見周幼權醒著。
“你……醒了?”來人顯然有些意外,他們統統都認為他活不過那天晚上。
月兒說:“對,他醒了。但沒有行動能力,所以我不能走,既然儂只有五分鐘時間,那請趕快走吧。”
天知道她這句話說得有多么艱難,離開的路線是那么誘人,終點便是真正的自由,她多想走啊!可她不能!
但周幼權連忙道:“珠珠小姐,你走吧。我不能連累你!”
看著周幼權虛弱卻倔強的樣子,她更是不忍:“談不上連累,還有下次機會!”
“不,下次機會不知牛年馬月了,那是南洋,不是南京北平,往來沒那么容易。”周幼權說。
來人也嘆氣,證明了他們此次離開不知何年何月再回來的事實。
月兒心中糾扯,但嘴上的話卻很堅定:“不能走。”
門外又傳來叩門聲,是外面放風的人等不及了。
最終月兒還是沒走,但心里比昨天糾結了。嘴上對周幼權說自己還有機會逃出去,但心里知道那未免是異想天開,車站碼頭全部管制,就算有黑渡口,她一個弱女子,當真可以去冒險嗎?就算聰明絕頂,難道就能免受賊人覬覦嗎?她固然騙取過母狗的奶水,但究竟是偶然,她若果真神通廣大,半年前她怎會躲不開四爺的糟蹋!
她心事重重,在給周幼權換藥的時候差點兒用錯劑量,更糟糕的是,下半晌將近傍晚的時候,周幼權不行了,轟轟烈烈地發起燒來,且劇痛再次侵襲,月兒有些無措,把他的衣服脫了,用大毛巾浸了白酒進行物理降溫。這座洋房的廚房灶具稀少,卻有一座地下酒窖,窖里藏酒很多,月兒揀度數高的拿上來,一遍又一遍地給他擦拭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