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我同樣面容的人，從鏡面里，伸出了手。
鏡面如水波紋一樣散開，紋路將一雙手臂包裹，朝我緩緩靠近，
我不斷退后，想要與之保持距離，但盡管我怎么后退，這家伙盯著我的臉都能迅速靠近。
“死十三，歡迎來到無欲法場，你的欲望，又是什么？”
對面之人面帶微笑，昏黃燈光下讓人只覺得精神一陣迷離。
我想看清楚對方的神色，但就算是我強行瞪大眼睛，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惺忪。
我身子戰栗，一身汗毛直豎，身上更是時不時一陣驚悸。
地獄般的窒息讓我有些呼吸困難，我晃蕩著腦袋不斷強迫自己清醒。
我心下更是不斷警誡自己，這是故意設計的，是故意的……
可逼仄的空間和窒息的燈光讓人禁不住眼前一片霧靄，我伸手欲要將其撥開，卻剛一伸手，就碰到了一雙真實質感的皮膚。
我身上陡然汗毛直豎，想要甩開手腕，但不知怎的像是被黏住了似的，任由我怎么甩動都無法脫開這束縛！
“死十三，身為死氏后人，你可有遺憾？可有抱負？說出你的遺憾，我幫你圓滿，說出你的抱負，我讓它變得真切……”
對面人的聲音實在是迷離得足以讓人心生倦怠。
陡然從腳底一直盤旋而上的錯落和迷茫將我包裹。
我的遺憾？我的抱負？我心想，我的遺憾是什么？自我出生開始自以為無父無母，與爺爺兩人相守長大。
幸好天地庇佑，我在桃花源里找到了我雙親。
可父親安好，母親卻未曾與我促膝長談就匆匆離世。
我想，我的遺憾，就是母親的離世……
還有呢？爺爺離世，我身為晚輩，卻一直未曾察覺爺爺異狀，直到爺爺已然坐化，我才清醒過來。
奈何故人已辭，再無雁子回時，幼時揚言讓爺爺安度晚年，也成了一句隨風而逝的空話。
我想，我的遺憾，也有爺爺的離別。
“死十三，我會幫你完成你的遺憾，你會在這里，得到解脫……”
我耳邊驟然浮現出‘解脫’二字，我身形一顫恍然間一身抽搐。
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剝離了靈魂似的很是不適。
我緩緩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個小村子，我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小時候的南城。
一切都很舊，我站在巷子口的老柳樹下面，看著柳枝搖曳，這南城舊事，仿佛一場夢？
一場重新開始洗牌的夢，而我在夢里，掐了自己。
“嘶——”
登時胳膊上一陣刺痛，我心神大震，我竟然能感受到痛？
難不成真回來了小時候，可我看著自己的身姿樣貌都未曾改變。
我還是我，可小巷子，卻回到了數十年前。
“四公子！！趕緊回來！”
是爺爺的叫聲，每每遇到著急的事情爺爺都會喊四公子，其余時間都是按十三來叫。
我曾因此取笑爺爺真是卸磨殺驢，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可爺爺只是笑了笑沒說一句話……
我站在柳樹下恍如隔世，耳邊的叫聲和風聲揉在一起，像極了小巷子里才有的和煦安逸。
照著記憶里的路線我回了家，踏過門檻站在院子里我更是一陣顫栗。
一切的事物都未曾改變，仿佛歷盡千帆，改變的，只有我。
壽材鋪子里一切照舊，院子里被落日余暉灑了滿地，看著尚且完好的鋪子，我想，這又是我的一層遺憾。
沒幫爺爺守好住了一輩子的壽材鋪子，倒是被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四公子，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進來對付兩口該出去干活了！”
我聞聲就看到廚房門口，爺爺端著飯碗教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