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駱馨的馬頭琴,彈撥水平也屬于上乘,硬是生生被連綿的琵琶壓了音色。
而稍稍懂音律的人都知曉,有此等琵琶技藝的女子,絕不可能是官宦家的女眷。
霂霖這和玩火自焚沒什么區別,但蕭寧臉上卻看不到一丁半點慌張。
他太了解國君了,要是自己表露和她相識,為了維護皇家的體面,為了穩固東宮的寶座,為了平息涼州的怒火,隨時隨地一道圣旨,就可以輕松要了她的小命。
只有當作素不相識,漠視萬物的表情,后宮眾人才不會對他妄議。
“陛下,這女子——”皇后娘娘不愧為母儀天下的典范,雖然野生丫頭擾了駱馨的演奏,可整體看下來,若是不看人的話,這小曲兒彈得也能入耳。
直到臺下坐著的馮尚書嫡妻,猛然站起,顫抖著說,“這是《聲聲慢》!”
《聲聲慢》乃是琵琶的經典曲目,相傳由涼州女子創作,后來慢慢流傳下來,可在中土不知怎地沒有一雙巧手能彈得出來,漸漸地,這曲子也就失傳多年。
聲聲慢?
皇貴妃的心突然揪了起來,她是個音癡,尤其對琵琶的曲目頗為熱愛。
只因為木國皇宮,有明令禁止貴妃彈撥琴曲,她已經年逾十年沒碰過琵琶和古琴了。
“馮夫人,話可不能亂說。連皇后娘娘都沒吭聲,你湊什么熱鬧!”
“馮夫人,你可是認真的?”發問的并非是皇后,而是太子養母皇貴妃。
“臣婦——”
“好了,不過一手琵琶,你們不愛聽大可直說。”國君的興致被搞得一塌糊涂,自古以來都如此,凡是他看上不錯的技藝,這朝中和后宮的女眷,沒一個審美一致。
“臣妾不敢!”
“臣婦不敢!”
“陛下恕罪!”
齊刷刷的招搖女子們皆是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都被國君強大的氣焰震懾住了。
“陛下,民女告退。”霂霖仿佛當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拿著琵琶就要走人。
該助興的也助過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難不成等著被抓到龍床。
“慢著,寧兒你去送送。”國君鄭重地交付給了太子一項任務。
蕭寧原本松懈的神經又緊繃了起來,請佛容易送佛難,何況還是霂霖這個小搗蛋鬼。
“兒臣,遵旨。”這場宴席的時間雖然很長,但能回憶的畫面還真不多。
除了皇后娘娘那一幅千里江山圖,怕是就數霂霖和駱馨的琴技比試了。
毫無疑問,臺下臣子和家眷的反應,完全證明了——駱馨是個徒有其表的貴女而已,一點兒真招式都沒有,就連涼州獨有的馬頭琴都壓不住中土的琵琶。
這對太子而言,駱馨郡主的存在,一下子就拉低了儲君的水準。
蕭寧左手攤開,十分客氣地請霂霖先行,后方的國君和皇后立馬叫人悄悄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