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血病?”
“是的,血癌,晚期……兩個月前發現的。”
“化工污染,甲醛超標?”
“是的,前些日子加班加狠了,公司的業務也不太正規。”
或許是想到了去年剛剛到公司時的青春歲月,衛明的笑容有些唏噓。
“你怪尤念月嗎?”
周先的問題讓他沉默了。
“所以你很清楚,自己不是喜歡尤念月的,對吧?”
衛明抬起頭,聳聳肩,“不對吧?”
“衛明,何必呢,我說了我們兩個很像,你騙不了我。”
周先壓低了嗓子,幽幽開口,“那個女人以為自己很聰明,實際在你我眼里,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仗著自己年輕漂亮,就到處哄騙年輕的男人來幫她,她很清楚自己的優勢。”
“但你和那些男人不一樣。”
“你可以不介意無償加班,不介意自己的專利被拿走,甚至可以不介意自己所謂的女朋友,跟別的男人打情罵俏!!!”
“因為你根本就不喜歡尤念月,對吧?”
衛明愣了愣,隨機咧嘴笑了起來,“那我為什么傻乎乎地幫她,甚至還和她訂了婚?”
“答案很簡單。”
“因為尤念月小時候的命運,和你很像。”
“你無比強烈的道德感讓你有了強大的同理心,你對她的命運感同身受,仿佛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某種意義上說,你幫她就是在幫助自己。”
“同樣是被父親拋棄,你選擇自強不息,但尤念月只能用一切手段來幫助自己。”
“花園有兩條交叉的小徑,你走了左邊,而尤念月走了右邊。”
“一段距離之后,你捧到了鮮花,她踩上了荊棘……你們兩個人的命運,完全不同了。”
“同樣是辛苦,你成了才,個體強大,前途光明……尤念月卻只能利用自己的優勢,來迷惑那些小男生,當然,這種行為也被她當作了自己的能力。”
啪,啪啪。
盡管扣著手銬,衛明還是輕輕地拍著巴掌,作為事件的當事人,他也不得不佩服周先的推理很精彩。
你說得很不錯,至少我們倆真的很像,他在心里默默想到。
“你是不是對她很失望,看著一個單純的小女生變成了一個極度自私的女瘋子?”
“或許吧?”
還是那句話,還是那么語氣淡然,衛明黑色的眸子目光很深邃,讓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其實你不必失望。”
亦是淡淡地笑了笑,周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因為你也只是在惋惜自己。”
“心理上,你把尤念月當做了自己。”
“但在生活里,你又把自己當做了什么?”
“我想說,其實你過去一年,其實你一直很矛盾,對吧?”
“一方面,任勞任怨,你也無所謂,你已經超脫了本我……但另一面,另一個‘自我’為了穩住公司里最厲害的骨干精英,居然選擇了訂婚下嫁,聽了這消息,你是憤怒大過欣喜的吧?”
“你可以無視尤念月不擇手段,但你受不了“自我”自甘墮落——衛明,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站在了‘超我’的高度,底下的角色卻錯位了?”
“是嗎?”
衛明的笑容很溫柔,卻渾然沒有發現,自己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不是嗎?”
反問了一句,周先也跟著笑了起來,“衛明,最后一個問題。”
“你殺死那些可憐人的時候,你覺得你是在殺他們,還是在殺尤念月……抑或,是在殺你自己?”
本我,超我。
殺戮,救贖。
誰知道呢?
久久沉默。
再次抬頭的時候,衛明已經滿臉淚水,“本我,自我,超我……或許,你是對的。”
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