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學著周先不說話。
許久。
年輕的客人終于抬起頭,擠出笑容,“哥,姐……好久不見。”
他的嘴角滿是肉末,黃色的油脂從牙縫中溢了下來。
采風的時候,周先曾經聽老葛叔說過,本地最受歡迎的特色小吃就是生燙面。
新鮮的豬牛羊小腸,洗凈切開,也不用太碎,直接在開水里燙熟,撈出來扔進下好的小面里,加點小蔥生姜末,再淋上一勺子高湯攪一攪,嘶,美味!
三牲的內臟,不值幾個錢,姜末小蔥,更是便宜,最好的高湯,一鍋能煮三百碗小面。
說到底,這道生燙面不過是最底層人民解饞的吃食。
那時候,人們的生活條件不是很好,能吃上一碗生燙面就是許多人最大的享受了。
“也不是很久。”
笑了笑,周先遞出兩張潔白的餐巾紙,“小波,吃飯呢?”
“是啊,哥……我小時候被餓怕了,你見笑了。”
隨手擦了擦嘴唇,小波有些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就是喜歡吃,到處打工領了工資,最喜歡的就是去各個餐廳大吃一頓。”
“難怪能在龍安大學的自助餐廳遇見你……小波,你可別告訴我,你在**那里幫廚的時候,沒有偷吃?”
兩人好似老友重聚,氣氛很好。
但對面的年輕人卻是臉色一白,諾諾開口,“哥,你都知道了?”
周先點點頭,笑瞇瞇地看著他,“是啊,我們找過去的時候,**還在怪你不辭而別呢……小波,我們就這樣坐著干聊,作為地主,你不請客?”
“哈哈,只要你敢吃,哥……對了,你都把老板趕走了,還叫我請你吃飯?”
仿佛聽到了一個最好笑的笑話,小波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周先也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兩個男人同時沉默了。
小波又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吃著本地的美食。
柳梢聽到了隱隱的哽咽聲。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那個連殺七個人的殺手會流淚?
柳梢有些不太相信。
“我們是警察,你上次就知道了,不是嗎?”
許久,周先終于冷冷開口了,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上一次在自助餐廳,柳樹的確曾經在那個女領班面前出示過自己的證件。
小波大口吞咽著,嗚嗚嗚,米黃色的面湯順著他的脖子滴落下來,把他的白色襯衫染成了別的眼色。
周先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不再說話了。
“嗝兒……哥,我們是朋友嗎?”
打了個嗝,小波抬起頭,倔強地和他對視著。
“你柳姐一直把你當朋友。”
周先開口了,臉色很平靜。
柳梢擯住了呼吸,雙手握得緊緊的。
她不是傻子,眼前的年輕人的種種表現都不正常,周先先前的猜測可能是對的。
小波可能就是那個神秘兇手。
心中的那股淡淡的同情早就不見了蹤影,她現在全身的肌肉都繃得很緊。
“我在問你,哥。”
厲聲大吼,小波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周先,似乎想從他的眸子里看到答案。
“小波,我提醒你一下……”
站了起來,周先眨了眨眼睛,他一手指著自己的鼻子,一邊嚴肅地開口了,“我是龍安市重案組的特聘專家顧問,我非常非常非常聰明。”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周先在某個單詞上咬得很重。
“嗯?”
小波也跟著眨了眨眼睛,忽然一下子下搜了起來,“顧問,我要自首。”
他伸出了自己的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