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你不了解男人。”
豎起自己的食指晃了晃,“老葛叔不僅是一個父親,還是黃家溝的寨主……父親的身份讓他討厭小波,但寨主的身份又讓他不得不幫襯這個失去親人的孤兒。”
“他教過小波打獵的本事,對吧?”
柳梢苦笑著點點頭,雖然不想承認,但周先的最后一句話太有說服力。
一個成熟的男人能夠區別個體責任與個人感情。
無疑,這一點上老葛叔做得很好。
她不懷疑黃二丫也是被老葛叔收養過。
或者說救濟更合適。
要不然這姑娘后面也不會對老葛叔的要求這么抗拒。
老葛叔一家沒有子嗣,夫妻倆家境還算不錯,完完全全可以供養兩個孤兒的吃食。
想到這里,柳梢的表情放松了許多,“前一句呢?”
前一句是“殺人償命”。
“殺人償命……你記得老葛叔給咱們講的黃仙故事嗎?”
柳梢自然不會忘記。
黃仙。
三皮。
這個叫三皮的小孩兒在故事里就是黃仙轉世,克父克母克奶奶,凡是和他關系親切的都沒有好下場。
但事實呢?
事實上,三皮就是小波。
“寨子里的人最信那些鬼怪傳說,對三皮從來都是疏而遠之,在幾個幫了他的好心人第二年家里遭受厄運后,這種疏遠的動作只會更強烈。”
“但老葛叔因為自己職位的關系,不得不對他伸出援手……現在,我假設,當時老葛嬸正懷著孕。”
“一切就能解釋得通了。”
懷孕?
柳梢細細的品味著。
不管是后來的打胎還是流產,都意味著老葛嬸的孩子沒有了,有了那些流言的加持,老葛叔會不會認為自己的孩子是被三皮克死了?
非常有可能。
畢竟,一個沒有出生的孩子,也是一條人命,對于他們的父母來講,這條人命可能比大多數人要重要得許多。
父親的身份讓老葛叔恨死了三皮。
但寨主的身份卻讓他不得不救下三皮的性命。
這是一種非常矛盾的心理,愛恨交織。
柳梢可以想象,老葛叔在教授三皮打獵技藝的時候,會是一副什么樣的狀態。
嚴肅,嚴格?
不,沒有直接翻臉都算老葛叔有涵養了。
她知道,老葛叔是一個非常自傲的男人。
他受了周先一次恩情,就會想盡辦法地報恩回來,自己一個陌生人來到他家里,不過因為是周先的朋友,他對自己才會掏盡心窩的熱情。
“周先……老葛嬸流產后,老葛叔一定常常祭拜觀音娘娘吧?”
柳梢有些想哭。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這種思想在鄉村山野里特別盛行,妻子流產后,老葛叔就算以前是無神論者,這會兒也一定會慢慢變成觀音娘娘的狂熱信徒。
送子觀音,送子觀音。
她的畫像寄托了一個男人對子嗣最熾烈的感情。
他或許就是這樣認識王瞎子的。
“翠微街的土地廟,是個非常重要的地方。”
“柳梢,讓人再去調查那個店子的老板一下吧……我覺得,他可能認識老葛叔,甚至連王瞎子的生意,都是老葛叔介紹給他的。”
“老葛叔去過土地廟?”柳梢有些疑惑。
“不僅是去過,而且是頻繁地去……甚至附近的強強餐廳他也經常去,畢竟他連那家餐廳的電話都記下來了。”
老人家的記憶力普遍都不好,一個老人如果能記下某個電話號碼,通常意味著這個號碼的主人對他很重要。
柳梢又有些不解了,“老葛叔不僅去過土地廟,還經常去?”
三個小時的車程,千里迢迢去翠微街,就是為了上個香?
柳梢有些理解不能。
“或許是因為老葛嬸吧?”
嘆了口氣,周先的眼神漸漸變得迷茫起來,“那里,可能是兩人相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