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長安,又是一日大朝時。
隨著宵禁結束的鼓聲響起,早早的,太極宮,承天門外,便排好了長隊。
“這天,是一天天熱起來了啊!”
“亮得也早了!”
“好事啊,若是可以,我倒寧愿一直是夏天!”
“……”
氣氛不錯。
夏天,天亮得早,也不冷,對于每三天就要上一次朝的文武百官而言,算是上天的恩賜。
不像冬天,幾乎每次上朝,都是摸著黑出門,凍得跟狗一樣。
當然,趁此良機,聊聊政事,就一些事情交流看法意見,偶爾八卦八卦,道一些發生在圈子里的趣聞,也是難免之事。
也因此,此時的氣氛,愉快中又帶著濃濃的八卦與好奇。
根由很簡單,長孫家出事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壞事,就是,突然傳出五服之內嚴禁通婚的消息。
傳言,這個決定乃是長孫無忌親自做下,嚴格到,連同輩表親都不許。
此事,放放在平時也就罷了,沒什么大不了。
可眼下,正值長樂公主與長孫沖談婚論嫁之期,這個時候作為長孫家家主,搞這么一出,什么意思呢?
要知道,長樂公主跟長孫沖,那就是表親,而且是特別近的那種!
尤其,據說長孫無忌昨日一大早還進宮見了長孫皇后。
這什么意思?
后悔了,不想兒子尚公主了?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長孫沖備受寵愛,的確與旁人不同,即便尚了公主,當了駙馬,該承爵還是會承爵,該升職加薪還是會升職加薪,可說出去,到底不好聽。
便是長孫無忌,本心來說,大概也是不愿意要個公主兒媳的,畢竟不論如何,公主是君。
尤其長樂公主身體還不好,有輕微的氣疾,人盡皆知。
只是,這會不會太突然了?
都談婚論嫁了,當今陛下都為這事被魏徵那鐵頭娃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懟了,這個時候后悔,皇帝不要面子的嗎?
還是說,覺得長孫家已經無敵了,連皇帝的面子都不用給了?
費解。
直到長孫無忌面色沉凝來到承天門外,議論才悄悄淡了下去。
作為舅舅,高士廉心中亦不解,上前道:“輔機啊,這到底怎么回事,外人都道你長孫家不想尚公主了,想悔婚,可有其事?”
長孫無忌早就料到了,聞言苦笑:“舅舅有所不知,不是不想尚公主,更不是想悔婚,實在是為了長樂,為了家族傳承,不得已而為之。”
高士廉錯愕:“意思是,這樁婚事,還是不打算要了?”
長孫無忌嘆氣,“是,雖不愿,卻不得不。”
“可否細說?”高士廉眉頭大皺,等長孫無忌把情況一說,不禁又大吃一驚:“當真就如此嚴重?”
“可不是?若非如此,侄兒也斷不至出此下策。”長孫無忌苦笑。
這次倒是沒說假話,因為總的來說,這種親上加親,還是利大于弊的。
若不是為家族香火傳承計,他還真不一定要退掉。
高士廉出身渤海高氏,亦是門閥,一聽便懂了,遂問:“那陛下呢,可有提前知會?”
長孫無忌沒細說,只道:“有的,舅舅放心,發現的第一時間,侄兒便將此事告知了陛下。”
頓了頓,又低聲道:“觀音婢也知道了,雖然惋惜,卻也只能如此。”
言下之意,所有的一切,都定好了,接下來,不過是走個過場,體面下臺。
果然如此。
高士廉點頭,便不再多問,此后不久,朝會開始,隊伍步入太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