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上自習課,我對林鵬說:“看見那片樹葉了沒?”我向窗外遠處的樹尖兒指了指。
他順著我的眼睛看過去,說:“看見了,怎么了?”
我說,“你看,那兒有一片片樹葉上,掛著一片羽毛,風竟然吹不掉。”
他仔細看了看,然后斜楞了我一眼說:“我是近視了,可是我又不瞎。”
至今,看到戴眼鏡的人,我還是會想起這件小事。每每想起這一幕我便覺得好笑,尤其是“我又不瞎”。
我常常用這一招騙我的女兒們,“你們快看看,那個人吃的是不是巧克力味雪糕。”女兒們就會跑到陽臺,順著我的方向看去,“哪兒呢,哪呢?”就找起來,“沒有啊?”
我說:“哎呦,真不巧,吃完了。”她倆瞪我一眼,就又去看書去了。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我覺得我是萬里挑一的那一個。
等他等得百無聊賴的時候,我心里暗暗地重復著一段旋律“遠處的鐘聲回蕩在雨里,我們在屋檐底下牽手聽。幻想教堂里頭那場婚禮,是為祝福我倆而旅行。你我約定,難過的往事不許提,也答應永遠都不讓對方擔心。我會好好的愛你,傻傻愛你,不去計較公平不公平。”我心里的這段旋律他一直都沒讀懂過。
直到看見一個搖搖晃晃的小點,搖曳著越來越大。他雙手撒把,像是踩了風火輪,搖晃著把外套的拉鏈拉上。我想起了大話西游里的橋段,我的意中人是一個蓋世英雄,他會踏著七彩的祥云來娶我。我心里說:你,就是我的蓋世英雄。
想到他的傷,我不免擔心,生怕他摔著,忍不住大喊一聲“慢點”。
直到靠近了,他的臉上早就布滿了笑容,眼睛瞇成了一條線。那笑容熱烈而內斂,羞澀而大方,仿佛能穿透哀傷與苦楚。
他逐漸放慢了速度,使閘在我面前停下,看著我騎上了車,緩緩啟動。我們一起騎著單車,有說有笑。
五月份的天氣,風剛剛好,不驕不躁,偶爾拂過,吹去額角的微汗。麥子都已經抽穗了,綠色的波濤此起彼伏。遠處的小山已經返綠,映著藍天十分明朗。柳樹早就長長了枝條,像是輕紗縵縵。兩個騎著單車的少年,談論什么,都顯得那么詩情畫意。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等到了學校,我們就很自然地保持了距離,各自回了各自班。
一直到現在我想起那幅畫面,心里總是不免縈繞著一首詩
“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幾時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當然,他并不是每天回家,我們也并不是每天碰上。因而顯得得這樣的記憶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