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了。”
床上的人的聲音依舊悶悶的。
藺家人控制住自己的興奮，在地上動了動身子，發出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能進去嗎？”
被風帶過來的聲音略微有些模糊。
那音調也有些古怪，像是才剛學會說話的人，磕磕絆絆的在向其他人展示自己學習的成果。
“能嗎？”
藺家人感覺那聲音一直縈繞在自己的耳畔揮之不去，好像自己不回復的話就不愿意走似的，他又翻了個身，更加興奮的扭頭去看應予：“應大人，你真的沒有聽見什么聲音嗎？”
隨著四周的空氣好像逐漸變的稀薄，溫度也在降低，藺家人臉上的興奮逐漸消失了，開始變得有些僵硬了。
“沒。”
床上的人動了動，像是轉過頭來看他，藺家人頓時像是找到了什么勇氣源頭似的，抬起了上半身，抬頭朝著應予那邊看了過去。
屋子里的燈分明還沒有熄滅。
但是之前給人溫暖的白熾光現在不知道為什么變得有些森冷。
“應大人。”
藺家人感覺自己似乎有些看不清楚床上應予的輪廓了，將上半身更加探出來，他干脆坐了起來，抬眼朝著床上的應予那邊看了過去。
“你吵什么？”
床上的人忽然掀開了被子，露出了一張臉。
“我——艸——”
——
東大街巷口。
“你個兔崽子，成天跟這些垃圾打交道，你以后怎么會有出息？難道你以后也想跟你個死鬼爸爸一樣，就在咱們這片撿破爛嗎？我生你出來是為了讓你撿垃圾的嗎？”
女人一把拉住了在翻垃圾堆的孩子，她看見兒子的兩只耳朵白的在晚上好似在發光似的，眉眼里閃過了一點疑惑，但她沒在意，伸手又去揪兒子的耳朵，嘴里罵罵咧咧。
“趕緊跟我回去！”
那孩子居然絲毫不反抗，垂著頭站了起來。
女人終于察覺到不對勁，擰眉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垃圾堆里的東西？有哪里不舒服嗎？”
她趕緊去摸男孩子的肚子，觸感柔軟，像是里頭什么都沒有一樣。
女人感覺這觸感不對，伸手就要去抬孩子的下巴，卻聽見咔嚓一聲。
好像是甘蔗被折斷的聲音。
清脆。
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小狗兒……”
他們東大街的這些人，都相信給孩子取一個低賤的名字好養活，所以孩子的小名就隨大流叫做“小狗兒”，她喊了這么多年，氣憤的喊過，哭喊的時候喊過，高興的時候喊過，無奈的時候喊過，跟孩子他爸吵架委屈的時候喊過。
卻唯獨沒有這樣喊過。
她意識到了什么，手指都在發著抖。
一顆心不知道為什么提了起來，讓她感覺自己好像也懸空了似的。
不。
潛意識里，一個歇斯底里的聲音在吶喊：“不……不要。”
似乎潛意識已經比她還要早知道某件事情，她卻不愿意接受，眼睛翻著白眼，像是隨時都能暈死過去，就是不敢低頭看。
但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她下定了決心之后一低頭。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