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半輩土匪,妄想成丁。如今雖無炮烙之刑,也無刀山火海,但身苦無救,也疼痛難忍……”
姚二笑得開心,以至于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子上。
“施主,此間便是您的阿鼻地獄了。”
“受著便是。”
話音剛落,一枚石子破空而來,直挺挺地撞在了這匪兵的脖頸上頭,便聽得嘎嘣一聲。
他雙目一翻,心氣凝滯,當即便沒了聲息。
姚二抬頭望去,正好瞧見滿地的尸體,此時正橫七豎八地平躺在了這酒樓里頭。桌椅翻轉,狼藉一片。
那血和酒混在了一起,讓湯菜都沾上了這股子怪味,在此時更顯幾分的荒誕。
眼見如此,姚二卻是朗聲長笑,撫掌說道。
“好也,好也!如今亂世之間,處處是地獄!我以前尋遍苦修地,不得其法。而今這地界,本身便是個阿鼻大城!道兄,這番手段,我佩服!只是……”
他話鋒一轉,神色也是認真了些許。
“道兄造下這番殺孽,可會有心魔所生?”
殺生殺生,殺的是生,扼的是命。不是所有人都會有平心靜氣地殺人之舉,即便是師出有名,在多數的時候……
人也會很本能地抗拒殺生。
可是伍琪不一樣。
他知曉這幫人身負性命,同時還涉及到了后頭的屠村之禍。如今他把這幫子匪兵殺了個干凈,也算是為名除害。
更何況這些人也想殺他,左右不過是本事未及,又栽在了自己手上而已。
心魔何有?
伍琪回頭望去,卻并不接話,轉而說道。
“方才姚二兄弟說的阿鼻大城,可是那佛教說中的十八層地獄?你既是苦行僧出身,卻在亂世還俗,如今周游各地,可是想通過入世的方式,用以尋找機緣所在?”
古有僧人出入亂葬崗,鍛煉的便是自身心性所在。如此看來,亦是與這姚二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姚二眼睛微微一亮,顯然是未曾想到伍琪居然也有這番佛法的底蘊。
“正是!我修習佛法二十余載,卻是終日深思,不得其解。”
“佛有六根清凈,不入紅塵一說,卻同樣有沉淪俗世之人,你說他破戒,他說他修行。”
“佛有不殺生之說,可也金剛怒目之法。”
“佛說不吃葷腥,卻也有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的說辭。”
“我問師傅,他說佛無處不在,無所不知。可是道兄,我想不明白,佛究竟說的是什么。”
姚二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嗓子粗曠地念道。
“我師傅也不知曉,所以我決定自己去找。如今兵荒馬亂,正是人輕命賤之時,十八層地獄,如今現世。我既入俗俗世,便是為此而來!”
伍琪輕笑一聲,微微點頭。
亂世不見佛的說法固然有,但似是姚二這種模樣的人……也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