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俐垂眸,答得誠懇:“陛下教誨,沂俐銘記在心。”
車駕停在了集美宮外,沂俐在長桑的攙扶下上了東宮車駕。她回眸,望著集美宮的三座大殿嘆了口氣。
“要變天了。”
“什么?”
“陛下想來是已經猜到集美宮護衛出了叛徒,下一步……陛下想來是要對集美宮下手了。”
她撩起宮裝下擺,將那奢靡繁華的集美宮拋在身后,頭也不回地乘上車駕,往東宮方向去了。
“陛下不需要隱患。”
她微微側著腦袋,眼角余光瞄到了集英殿歇山頂正脊兩端躲藏在彼岸花花叢中的小兔子上,眼眶微紅,隨后,她將鼻腔與肺腑間的異樣壓制了下去。
馬車轆轆行遠,熏風吹起車簾,她透過車窗,還能看到集美宮暖閣金色攢尖頂。
熏風拂過暖閣飛翹屋檐下掛著的金鈴,鈴聲悅耳,在整座皇宮里回響。
大沂皇宮本就由前朝皇宮擴建而成,而集美宮前身則為前朝東宮。因而在沂俐受封郡主,遷入與陛下養心殿一墻之隔的集美宮,那日,眾人紛紛聯想起沂俐出生,天降祥瑞陛下登基的那年,因而眾人猜測大沂太子之位已有人選,果不其然,三日之后,沂俐她爹受封太子,遷入與集美宮一墻之隔的東宮。
而今日,沂俐從集美宮遷出不出一個時辰,市井坊間已經傳言,當今圣上有了另立太子的打算。
先從皇宮正門出皇宮,再從皇城正門出了皇城,隨后從皇城東門入了皇城,又從皇宮偏門入了皇宮,再從東宮正門入了東宮。
繞了皇城半圈的東宮車駕行在路上,惹了無數人指指點點。風吹起薄紗車簾,露出了一位少女冷冽精致的側顏。
坐在少女身旁的一位女子在同少女說笑,少女嘴角噙笑,眼底卻空洞得深不見底,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路旁看熱鬧的百姓身上,那些百姓只覺得那眼光如刀子一般剜在自己身上,連連后退,只求這她不要注意到自己。
她收回目光,淡淡笑了,車外百姓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將脖子伸的老長,努力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郡主。
“不是說陛下很寵愛郡主么?你看京中其他貴女都是滿頭珠翠,這位皓陽郡主為何只用一根簪子簡單挽了頭發?”
她身旁一位穿著粗布衣裳的姑娘癡迷地望著沂俐那套繡著百草飾以青金蜜蠟的云錦衣裳:“你看郡主那套衣裳的料子,除了皇后娘娘,誰還敢用它?”
“從東宮東門出了東宮,不過多遠便是皇城東門,而國公府西門恰好與那皇城東門一路之隔,那咱們小公爺與郡主見面豈不是方便得多了?”
東宮車駕內一枚樸素的銀托蜜蠟戒指扔了出來,好巧不巧地落在了那婦人掌心里。
那說著閑話的女子抬頭,隱隱約約看見車簾后另一位女子一閃而過的側顏。
“那位和郡主同乘一車的是誰?是長桑姑娘么?”她舉起手,擺弄著那枚蜜蠟戒指:“長桑姑娘給了我一枚戒指欸。”
“瞧把你美的,那不過是人家不要的東西罷了。”
“甭管你怎么說,這好歹也是宮里出來的東西,我賺了。”她將那只戴了蜜蠟戒指的手放在陽光下,陽光照耀在銀質戒托上,熠熠生輝。
沂俐聽著車駕外動靜,得意地瞄了一眼正襟危坐虎視眈眈盯著自己的東宮管教嬤嬤,愜意的將腦袋靠在了車廂壁上。
那嬤嬤剛剛張口,沂俐睜開一只眼,挑釁似地乜斜著她,那嬤嬤嚇得不敢吱聲,抖抖索索地縮在了車廂角落。
沂俐滿意地笑了:“嬤嬤,您也別試著管我了。太子妃那邊本郡主會親自同她稟明的。”
那嬤嬤暗自松了口氣,嘴上卻依舊沒有饒過她:“郡主身份貴重,一言一行皆代表皇家……”
陽光從窗簾縫隙中透了進來,落在了沂俐面頰上,她微微閉眼,稍稍有些不耐煩。
“你在啰嗦一句,我就讓長桑把你扔下去。”
長桑摩拳擦掌,揉了揉手腕做出一副要將她扔下車的動作,那嬤嬤乖乖垂下了腦袋,不再多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