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印象里,李寺是個不太典型的富二代。
他家里有錢,卻沒有刻意去隱瞞或者炫耀,也從來沒有仗勢欺人,幫助陌生人被道謝后還會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撓頭。他對兄弟朋友都很義氣,雖然不學無術,看起來頭腦簡單,成天嘻嘻哈哈只知道享樂,眼神清澈,讓人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有一顆難得的赤子之心。
就連喜歡上一個姑娘,都顯得笨拙而真誠,那份心意流露在眼中,滿得都快要溢出來了,她一句話就能讓他東奔西顧,從來沒有怨言,可他明明再清楚不過,他心愛的姑娘另有所屬,根本不會喜歡上他,于是他哪怕做得再明顯,都不會將自己的心意宣之于口。
每次借著替江厲送東西給顧舞的機會,他都會帶來兩份禮物,一份給舒涼,一份給趙馨。
雖然李寺對舒涼說兩份禮物是一樣的,可每次收到禮物后,趙馨裝作不經意間瞟過她之后,眼神中流露出來的得意,舒涼哪能看不出來?
她去實驗一中報到的那天,李寺坐在她家門口的樓梯上,非要和她談人生時,雙手撐在身后,整個人微微后仰,抬頭望著湛藍無云的天際,嘆息似的說了句:“我喜歡一個姑娘,她不好、不完美、不喜歡我,可我卻希望她健康、快樂、得償所愿。”
舒涼不太能理解一個人為什么會對另一個人有著如此深厚而純粹的感情。
付出,怎么能不求回報呢?
一份注定得不到回應的感情,靠什么堅持?
舒涼有點迷茫,心中沉甸甸的。
不知道李寺看到趙馨的尸體時究竟是怎樣的心情,但上午見面時,李寺赤紅著雙眼哽咽的模樣她卻難以忘懷。
他咬著牙,語氣中帶著點自我厭棄,雙手緊緊攥成拳,手上青筋暴起,像是下一秒就要揮向自己:“如果那天,我沒有急著去看姥姥,沒有生她的氣,沒有丟下她一個人,她就不會自己打車回家,她就不會死!是我害了她!”
聽說李寺在得知趙馨是被宋菲菲和吳曉諾騙上車的時,整個人都像個被點燃的炸彈,猛然暴起,沖到她們面前,險些就要動手把她們打死。
是江厲攔住了他。
雖然這個想法很殘酷,但舒涼覺得,江厲做的沒錯,逝者已矣,李寺不能把自己的未來葬送在她們身上,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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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馨的死訊讓高二(11)班籠上了一層烏云,尤其是平時和她關系不錯的幾個女生,這幾天上課時看起來有些憔悴,偶爾有人會不經意間朝她的座位看過去,在看到空蕩蕩的座位后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覺地收回目光,老師也會在上課時下意識喊“班長”,而后猛然意識到什么,沉默下來。
時光荏苒,漸漸地,大家都默契地選擇了淡忘。
在后來的幾次周考中,舒涼發揮穩定,向眾人證明了她年級第二的成績并不是靠運氣好得來的,也沒人會再來找茬。
于她而言,高中剩余的這兩年只在眨眼之間,高考成績出來后,她以超過第二名1分的微弱優勢,摘得了本市狀元的桂冠,考上了全國頂尖學府,學校拉著“熱烈慶祝xx同學考上xx大學”的橫幅貼著紅榜宣揚慶賀,陳母也高興得合不攏嘴,擺了十幾桌,叫來多年不曾聯系的親戚參加酒席。
程歸憑著數不清的競賽獎項,并未參加高考,在考前沖刺的階段幫助她突破瓶頸,自己則穩穩地保送到了和她同一所學校。
來學校報到的第一天,程歸的照片便在各種新生群、各級專業班級群等地方流傳開來。
照片中,少年身姿頎長,五官像是被人精心雕琢而成,烈日艷陽下,他皮膚看起來比身上穿著的白襯衫還白,仿佛能發光,那雙琥珀色的瞳眸淡淡地落在人群中的某個方向,所有人都汗流浹背,臉上布滿疲倦,可他卻冷淡淡的,眼神中透著清涼感,自動便讓人群成了他的布景板。
舒涼報的是計算機專業,當她拖著行李箱進宿舍的時候,她的三個室友已經到了,正抱著手機,熱火朝天地討論著群里的照片。
見她來了,三人熱情地幫她放行李,挨個自我介紹。
因為舒涼的專業只有兩個女生,所以她們是混寢,另外兩個人是外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