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講給你聽,可記好了。”
話說這鬼公今年也不過弱冠之年,但所作千里江山的駁書朝野轟動。不久前殿前面圣,此人竟提出違背所有帝王一統天下雄心壯志的分州而治論,主張各地區因地制宜,可進行律法調整,而朝堂仍享有最高轄制的權利,卻不再事必躬親。減少朝臣的數量,興百行,勵商舉,使才子學士擇良木而棲,不再只有入帝都為仕的一條路。
東璜笙一字不差地將家訓記述信手拈來,文辭生僻,一些聽得有些不知所以的小丫頭已經有些走神了。
只有東璜嵐還在認真地聽講,眼中似有向往之色,感嘆道,“這位鬼公膽魄了得,若是真能施行,我們臨安城是不是就可以允許妖族在本城棲息了。”
“雍帝倒是不置可否,朝臣卻炸了鍋,罵他妖言惑眾。甚至驚動了辰陽宗主,拄著拐杖上朝諫請雍帝將鬼公流放千里,永不可入陽城。”東璜笙模仿老宗主顫顫巍巍的樣子十分好笑,在這群小丫頭的心里老宗主大概就是這樣暴躁的老頭。
“那鬼公真的被流放了么?”東璜嵐好奇地追問道。
“本是這么判罰的,但是也就在臨流放前,忽然下起大雨。咱們臨安距離帝都陽城少說也有百里,牽連到這兒都下的不小,陽城的雨勢可想而知,這流放也就耽擱下來。父親雖然正出訪北夏,消息卻更快。接到他的飛鶴傳信,我們才得知這雨有些蹊蹺,連夜母親便帶我們出發。”
爹爹書房里的發束原來是影衛們收集到的證據么?
吐吐舌頭,東璜嵐心里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胡出口氣,她又有些失望,雨師那么漂亮做她姨娘也很養眼啊,帶出去逛街也倍兒有面子。
還好君夫人不知道她的想法,坑娘的孩子屁股打開花也不為過。
“起初因為并不知道雨師確切的位置耽誤了不少時間,兜轉了許久,我們才轉向陽城查訪,果然在鬼公府里找到了雨師。”
說到這里,東璜笙慢了下來,喝了口茶繼續道,“那景象甚是慘烈,雨師為了持續降雨透支自己的法力,已經奄奄一息,雙眼……,手臂上都是為了讓自己保持清醒而用發簪劃出的傷口。”
這樣血腥的場景當然不適合這群小丫頭,東璜笙便沒有再說下去。
故事到這里雖然好像結束了,但大家總覺得好像沒有聽完,連連發問。
“天啊,這雨師一定很愛他吧。”
“這位鬼公是哪里人啊,第一次聽說這個姓氏。”
“透支法力難道是為了延遲鬼公的流放么,可是雨停了該流放還是躲不掉啊?”
“那雨師后來怎么樣了啊,公子心地善良一定會傾力救她的,對不對?”
這個故事有些難過,東璜嵐又想起那個雨師的片段,他們明明相逢在無憂無慮的水澤,到底發生了什么才會如此慘烈結尾。
托著腮想了好一會兒,她又覺得有哪里不對,揚起臉來說出自己的想法:“就算下上一年半載的雨,鬼公還是會被流放,雨師此舉完全沒有必要。”
頓了頓,在哥哥鼓勵的眼神下,東璜嵐繼續說道,“而且,辰陽宗的宗主閉關已有三年五載,此次倘若不是有鬼公這樣一呼百應的大學者帶著和他們完全對立的政見出現,也不會離開封地蓮花臺。我覺得這件事情或許和辰陽宗有關。”
“嵐妹冰雪聰明,正是這個道理。可惜這次我們太慢了。找到時那雨師已經藥石無醫,為避免暴露行蹤,只得毀去她的行跡便匆匆回來了。”東璜笙寵溺地笑著摸摸妹妹的頭頂,只字不提他們這一路上隱藏蹤跡,風餐露宿的辛苦。
他的掌心老繭上又疊了斑駁的傷痕,但他只擔心自己手臟,濕布上擦了好幾個來回才剝了個橘子遞給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