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的時候,秦木才帶著個巨大的食盒回來了。
東璜嵐遠遠瞧見,便一路小跑去迎。
這些日子他們東奔西走,原本變賣了所有身上的首飾也還算過得去,后來卻聽說最近辰陽宗弟子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全雍州通緝東璜余孽,也有的抓到個路人冠上這罪名便殺了充數。
東璜嵐為隱藏身份,只能每日以泥水洗面,晝伏夜出地躲在山林中繞道而行。更雪上加霜的是,最近的幾日身上的銀錢所剩無幾,饑一頓飽一頓已是常事。
只能依靠秦木白日里出門謀些生計,三人才能勉勉強強繼續向屏山的方向前進。
“哇,今天好多好吃的啊,還有醬肘子!”東璜嵐餓了一天,一打開食盒看到醬肘子時眼睛都瞪圓了,晶亮亮的的眸子星光閃閃,全然不顧這些飯菜不過是有錢人家吃剩的殘羹罷了。
這一幕看在東璜笙眼里刺得心口一痛,全家奉若至寶的掌上明珠,竟然為了幾口冷炙開心得手舞足蹈,父親泉下有知,只怕也要心疼壞了。
“嗯。”秦木一眼看到已經醒來的東璜笙,便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過去,坐在他身邊問道:“公子何時醒來的?”
“約莫午后吧。”東璜笙笑著回答,他醒來時日頭剛過,應當是未時左右,“這飯菜?”
“城里的一位公子顧我殺人,事成后我見他們家剛好做了醬肘子,便討了些,都是沒吃過的。”秦木輕描淡寫地將刀光劍影簡單略過,似乎他擔心的只是東璜笙認為他帶回的食物是別人吃過的剩菜。
東璜笙默然了片刻,問道:“嵐妹說我已經睡了一月了,那我們現在身在何處,距離屏山還有多遠?”
“東去五十里是樊城,按照我們的步速,到達屏山還得兩月有余。”
“屏山有什么消息嗎?”
“沒有,我去了城中茶坊探聽,只聽說君氏日前已離開雍州,舉族遣往南唐,君氏家主君言任南唐相位。”
“舅舅去了南唐?良禽擇木而棲,如今各國間名士流動也屬正常。母親和蕭兄也定是一起了,只是不知道妖族現在何處?”東璜笙扶額思考著,他的身體尚未痊愈,只覺得思緒有如生銹一般遠不如之前敏銳,半響,又問道:“既然母兄多半已前往南唐,你們為何卻還是往屏山的方向去?”
“嵐小姐說想去屏山看看,妖族部眾不可能也都遷往南唐,東璜氏代代堅守庇護妖族,若是不知去向不安心。”秦木脫口想稱東璜嵐為嵐兒,這些日子二人相依為命,親近早非先前可比,但在公子面前,他卻又有些怯了。
秦氏一族侍奉東璜氏已有百年,尊卑長序并非一日便能消弭。
東璜笙點點頭,沒有發現秦木的不自然。
他努力地從亂如絮棉的記憶中抽絲剝繭,朦朧不清地記起曾聽父母說起,這世間有一物,名為無字幡,其中自成山河空間,可納百川。
如果屏山沒有消息,最好的藏身之處,應當就是這無字幡。
“笙哥哥,秦木,你們不吃嗎?”東璜嵐擺好了碗筷,娘親教過,要等人齊了才能開動呢。
“來了。”東璜笙眉眼彎彎地淺笑出聲,他周身柔柔的光芒與夜空中弦月之華隔空相融,有如淡青淺赭的畫卷一般。
昏迷了這些日子,少年公子的氣質儼然如昨,甚至連熟悉的糕點甜香都像是骨子里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