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具具的尸體、一個個如行尸走肉般失去靈魂的逃難者無不在時時刻刻的提醒著世人。
此刻,是亂世。
天下大亂的亂世。
“其實你們都不愿意說,我也知道。”
駱玉晟低著小腦袋,默默的念叨道:“我聽好多人說,我爹是逆賊,他在造反,因為他造反,所以就要打仗,打仗就會死人,這些可憐的百姓,都是因為我爹造反才跟著遭殃的。
我爹他根本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他是反賊頭子,是天底下最大的壞人。”
駱成文面色急變,扭頭厲喝一聲。
“你在胡扯什么!”
“我沒有胡扯,所有人都這么說。”駱玉晟昂起自己的小腦袋,一點都懼怕,據理力爭:“城里面的人這么說、鄉里的人也這么說,大家都說我爹是大壞人,難道所有人都錯了嗎。”
駱成文梗住了。
什么是對,什么是錯。
對那些因為駱永勝造反而失去親人的可憐百姓來說,駱永勝難道沒錯?
將心比心啊。
駱玉晟還只是一個孩子,他思考不了那么全面,所以他的問題可能會片面,但卻也是直指本質。
這讓駱成文如何去回答。
如何去解釋對和錯的模糊概念。
“爹造反,為了什么。”
沉默了許久,駱成文才黯然嘆了口氣:“我當初和你一樣,我也不清楚,后來才明白,造反,是為了讓更多人挺直脊梁活下去。
哥哥以前在揚州乞討的時候,那里的百姓很多都活的像條狗一樣,直到遇到了爹。
爹告訴我們,人要活出一個人樣,人必須得像個人一樣活著,挺直了脊梁,站直了身子,兩條腿走路而不是跪在地上爬著。
所以爹造了朝廷的反,奪了江南六州做基業,那之后,所有的百姓都可以昂著頭挺直脊梁活著了,沒有苛捐雜稅、沒有主客五等,人無分貴賤貧富,都一體視之。
玉晟,那時候你還小不出門不知道,全南昌的老百姓都在夸爹的好,夸爹是大英雄,是上天賜給他們的救世主。
只是后來爹戰敗了,打輸了,逃離了南昌,所以這些百姓跟著遭了殃才開始說爹的壞話。
這無可厚非,但你得記住。
人在好時多賓客,人到末路皆敵人。
不要因為別人嘴里的話就擾亂自己判斷對錯、明晰是非的思考能力。
爹是好是壞,是對是錯,你要自己去了解,去判斷。”
驢板車轆轆的行進著。
車上的兄弟兩人都不再說話,彼此沉默。
驢車有目的地,車上的兩人也有目的地,而這路野之中,那無數的難民。
他們游蕩在家鄉之外的心靈能找到歸宿嗎。
未來的日子還有盼頭嗎。
寒風呼嘯著刮過大地。
卷起無數支離破碎的靈魂。
消散在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