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速度可有夠快的。”
年輕人笑著起身,他身體消瘦,顯得衣服很寬大,看起來氣息虛弱。
“女朋友催的比較急,就過來看看。”陳詢指了指旁邊的兩只羊駝:“就是這兩只吧?”
“是的,你先和它倆接觸一下,我進去泡茶。”
張鶴拍打了一下衣服上的泥土,轉身走進后面的木屋。
“這人……感覺有點問題,臉色灰白,看著像活不久了。”
江海看著張鶴的背影說道。
“管那么多干嘛,羊駝活得久久行。”
陳詢半蹲在地上,撫摸羊駝柔軟的毛發,白色的這只更為溫順一些,嘴里發出輕輕的哼唧聲。
不一會兒,張鶴端了一盤茶具出來,放在草場上的一方木桌上。
云霧散去,微風輕襲,草場上的風景極好,遮陽棚攔住了此時稍顯灼烈的陽光,確實是個喝茶的好地方。
“沒事的時候,我就喜歡在這里看看風景,大理是一座安靜的城市,很容易讓人的心情得到放松。”
張鶴把小碗茶遞給陳詢與江海,只是拿茶杯的手有些顫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差點松手落在地上。
陳詢和江海見狀,趕緊伸手去接。
“抱歉……我這身體越來越不中用了。”張鶴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察覺到陳詢二人臉上的異樣,笑著解釋道:“腦癌,已經擴散了,醫生說我還剩兩個月的時間。”
陳詢愕然,他想到張鶴的身體有毛病,但沒想到會如此惡劣。
剛剛這位年輕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悲傷或者害怕的情緒,只有一股淡淡的遺憾。
這種情況下,所有的語言都是蒼白的,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節哀順……”
江海還沒說完就意識到自己放了個臭屁,人家還沒死呢,有什么好節哀的?
“沒什么,死亡是每個人都需要面對的事情,我不過是早幾年見到了。”張鶴不以為意,并沒有覺得自己被冒犯:“我之前住院的時候,見到了太多意外和死亡,摳個腳真菌入血敗血癥會死;擠個痘痘得了海綿竇靜脈炎眼睛會瞎掉;上一秒你還親親熱熱準備結婚,下一秒就因為腰疼發現腎母細胞瘤而且已經破裂出血,便見到了生命的終點……
這里面的概率,到底是怎么分布的,誰都給不了答案。人們說,上帝從不擲骰子,但我看不是這樣,上帝最擅于擲骰子。”
這話就有點恐怖了,但張鶴說這番話的時候,僅僅只是陳述一件簡單的事實,沒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這也確實是事實。
最恐怖的事情就是,人活一世,你的命在誰那兒,你說了不算,醫生也說了不算,誰都說了不算。
“不好意思,我的話好像有點多……”張鶴笑了笑,喝了一口茶繼續道:“從中海搬到大理,這半年多的時間都是我一個人獨自生活,寧靜是靜寧了,還是有點孤單的,幸好有這兩只羊駝陪我,不過我的生命已經到了終點,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的善待它們。”
“張先生放心,我們不是那種性格涼薄殘暴的人。”陳詢說道。
“看得出來。”張鶴起身說道:“走吧,我給你們說說喂養羊駝應該注意的事情,這兩只性格比較開朗,喜歡和人一起相處。”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簡單了。
陳詢和張鶴聊了小半個小時,就直接用手機銀聯轉賬付款,而后者似乎也不太在意這些事情,根本沒有去看錢款是否到賬。
陳詢在這里人生地不熟,最后物流的運輸車還是張鶴幫忙聯系的。
傍晚時分,一輛五米長的廂式貨車來到了草場,幾人合力一起把羊駝抬上車廂。
離開的時候,陳詢坐在貨車駕駛室里面,從后視鏡最后看了一眼沐浴在夕陽余暉中的張鶴,微風掠過他單薄的衣衫,卷起一些人世間的眷戀,吹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