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把給他們的命拿回來,有什么不行!”
“是,老夫我是很在意鄉親,因為他們也是為了劉家在種田勞作,所以我一開始就教了你,不可竭澤而漁!”
“可幾條魚的命,跟我最愛的結發妻子比起來,算得了什么!”
“我怎么能忍心讓她吃不飽!”
老人語氣逐漸低沉且沙啞,渾濁的老眼里積著血絲道道,多日來積攢的精神壓力徹底爆發。
“區區幾個佃農!他們就是地里的莊稼!是沒人照看就活不下去的賤命!”
“你以為知縣在乎么,你以為知府在乎嗎,你以為皇帝在乎嗎!”
“沒人在乎!”
“只是需要的時候,揮下鐮刀去收割。”
“官吏可以做,我也可以做!”
“別說一兩戶,就算一二十戶!又怎么樣!”
老人冷笑著,喘息著,他捂著心口咳嗽不止。
劉長明聽的目瞪口呆,眼前的老人和他記憶中的父親,相去甚遠,他手腳冰涼,幾度開口,不知如何回應。
劉鄉紳吐出一口氣:“你可能覺得我瘋了,但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只是想要每天看看她,就這么安安靜靜的過剩下的日子,誘騙幾個人過來送死又能算得了什么?”
“父親!”劉長明猛地抬起頭:“您該停下了,這是錯的!母親也不想這樣,既然我知道了,我也不能讓你繼續折磨母親下去,我……”
老人冷冷的看著他:“我今天就算把所有事告訴了你,你又能怎么樣?我養了你幾十年,你是什么樣的貨色,我能不清楚?膽小如鼠、怯弱自卑,連見到喜歡的女人都不敢去提親,后悔了十幾二十年!你能有膽量去報官,看著我被送去刑場砍腦袋,看著你母親被燒成灰?”
唰的一下,劉家長子臉色慘白。
老人抬手一巴掌抽在兒子的臉上,清脆的巴掌聲中,中年人跌倒在地。
“老夫是惡人,已經走了邪道就回不了頭了!”
“可這世道就是惡人當道,你……管得過來嗎?你配嗎?”
劉長明挨了一巴掌,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
他徹底明白了,當母親去世的時候,父親就已經瘋了。
說什么都是沒用的,他可能還是無法反抗,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父親繼續瘋狂下去。
這時響起低語。
“他確實不行。”
誰人突兀的開口,打斷了父慈子孝的深夜交談。
劉長明瞳孔驟然收縮。
“什么人!”劉鄉紳握緊燈籠,緊張道:“別裝神弄鬼,滾出來!”
沒人裝神弄鬼,藏身于暗中的青年迎著燈籠的火光踏進。
漆黑臥虎服,腰配繡春刀。
“他不行。”
青年立于庭院里,右手搭在刀柄上,語氣淡然。
“我試試?”
劉鄉紳定睛看了看,下意識半步踉蹌后退,之前爹訓兒子的氣魄頃刻喪盡。
“臥虎……斬妖司……”
老人的耳朵里一陣嗡鳴。
白離不理會他的動搖,神情泰然的自我介紹。
“人間衛,斬妖司鎮撫使。”
“前來回訪。”
臥虎腰牌震顫,虎嘯雷音穿堂而過。
“煩請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