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采歌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畫面。
那是色彩層次極其豐富的畫面,火光映照在木桶、木質墻壁上,明亮和陰影交錯,各種道具的擺放看似雜亂其實井然有序,是經過精心雕琢的。
空氣中漂浮著點點火焰的余燼,明滅不定,就像志志雄真實的野心一樣,灼熱,熾烈,但已到末路。
志志雄真實渾身纏著繃帶,手持愛刀‘無限刃’,站姿桀驁而大氣。
哪怕沒看過原著,不了解這個人物,只是湊巧看了一眼的觀眾,也能通過這演員的扮相、站姿、神態,立刻感受到這個人物的一些特質。
這特質如果歸結為兩個字,就是“梟雄”。
他的對面是緋村劍心,衣服破破爛爛,臟兮兮、遍體鱗傷。
劍心瘦削的身體搖搖晃晃,因為疲憊和傷痛,仿佛隨時可能倒下,只有眼里燃燒著不屈的火焰,臉上的十字傷依然倔強。
然后緋村劍心彎腰,前傾,擺出拔刀術的姿勢。
這是“浪客劍心-傳說的落幕篇”里的經典一幕。
接下來,就是緋村劍心用飛天御劍流的奧義“天翔龍閃”打飛了志志雄真實,拯救了日本。
杜采歌當年在地球時,反復觀摩過這部電影,對這一切耳熟能詳。
尤其他現在有著照相機記憶,可以隨時把當時的畫面調閱出來,猶如目睹。
每一次回憶,他都會驚嘆。
構圖,色彩,光線,道具,人物造型,動作,調和得如此之好,讓這一幕足稱經典。
其實浪客劍心里的動作設計,看似真實,其實并不真。
要看真正的武士戰斗,且去看“武士的一分黃昏清兵衛”。
不管是“浪客劍心”,還是大受好評、將暴力美學推進到一個新層次的“十三刺客”,其實都只是寫實,是“藝術性的真實”,而不是還原真實。
就是看上去很逼真,打得很慘烈,但其實現實中人們不會這樣廝殺。
就好像,武術套路看上去美觀大氣,舒展夭矯,但是那些民國時期武術高手的戰斗,打起來更像是王八拳對打。
杜采歌當然也不想追求完全還原真實。
那是吃力不討好。
寫實和真實是兩碼事。
精武英雄是寫實。繡春刀是寫實。
“師父”和“箭士柳白猿”是真實。
哪樣更受歡迎,就不用多說了吧。
國術流,肯定是要寫實,而不是真實。
然后再以浪客劍心為例,比如緋村劍心收刀入鞘、彎腰、前傾,這個儀式感十足的動作做出來,大家就知道,他是要用拔刀術了,期待感就上來了,屏住呼吸,等待那一抹滟瀲的刀光。
這個動作本來也是設計得很有美感,又兼具儀式感。
雖然實戰中,根本沒人會這樣施展拔刀術。
但是有什么關系,這是電影,好看就行了。
整個“浪客劍心”的格調,就像是踏著月色、喝著津清彩繪玻璃小杯裝著的清酒,在菖蒲花香味中,去執行天誅,掀起腥風血雨。
而在這腥風血雨的殘酷里,有著優雅之美,浪漫之美,破滅之美。
這是“浪客劍心”的美學。
那自己想要的美學是什么?
杜采歌睜開眼。
眼前是沙灘,礁石,藍天,白云,碧綠的海浪。
數十人的劇組分布在海灘上,忙忙碌碌。
道具組和化妝師在對演員進行最后的檢查。
姜佑曦在衣服下,穿著一件特制的皮套。
這皮套也是根據他的臉型、體型做的,但是顏色比他的膚色要深,肌肉色澤更明晰。
這是為了體現王超能隨意控制自己的肌肉和血液,打破虛空見神不壞,在戰斗中可以讓身體“巨大化”,改變皮膚的顏色,讓整個人如同戰神下凡。
因為掉發過多、最近剛剛剃了個光頭的田瑛正在指導攝影組對攝影機進行調整,他的光頭非常顯眼。
王超在整部電影里,總共出場三次,出手兩次。
這一幕要拍的,是影片快結束時,王超考較徒弟的功夫。
打完后贊了一句:“你進步了。距離我的境界,更近了一步。”
杜采歌預計這一段的篇幅,大約是1分半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