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嫂也埋怨他:“富海,家里這么多菜,你還花那個錢干什么。”
越是掙錢難的,越是知道珍惜著花。
尚富海繼續傻笑了一陣,沒說話。
他們晚上都在大姑這里吃了一頓,吃飯的時候,大姑父咳嗽了兩回,每一次用衛生紙去捂嘴的時候,尚富海總能見到紙上有斑斑的血點,這讓他心如刀絞。
要是按照往常的習慣,這頓飯非得吃到半夜不可,就算不吃,說話也能聊上大半夜。
可今天沒有,才8點多,他們就都走了。
臨走的時候,尚富海分明看到他大爺尚建軍緊緊的握著劉學旺的手,眼淚婆娑:“姐夫,我以后不一定什么時候回來一趟,你可得保重身體吶!”
劉學旺這時候就有點吃力的擺著手,說道:“好,好,呵呵,建軍啊,天黑了,快走吧,我就不送你們了啊!”
“蓮香,我有點累了,你去送送你倆兄弟!”劉學旺說完,興許是情緒有點波動,又咳嗽了兩聲。
不出意外,還是帶著點斑斑血點。
尚富海他們在前邊走著,大姑顫巍巍的送出門來的時候,尚富海分明看到他大爺這回真哭了,老淚縱橫。
那是一種走出這道門,下次再相見就是再不相見的訣別。
他站在大門口,回身握著尚蓮香的手,顫聲說道:“大姐,我姐夫這樣了,你可一定得保重身體啊。”
“哎,你們快點走吧。”尚蓮香擺擺手,她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尚勇說道:“大姐,我看著這樣不行,要不咱把姐夫再送到醫院里去吧,在那里好歹比家里好點。”
“阿勇你又不是不知道,送多少回了,人家醫院里現在都不收了。”她心里其實也有那么一點點的期盼。
畢竟是老來伴,一塊風風雨雨走了大半輩子了。
尚富海說:“大姑,要不這個事讓我來弄,行不行?”
尚蓮香就一個勁的搖頭,拒絕了,她說:“真不用了,治了這么長時間,我心里有數,你們也別勸我了,學旺他心里其實比誰都清楚。”
過了片刻,她又繼續念叨著:“建軍,阿勇,你們倆說說,這人活著到底是圖個啥啊!”
她好像是在回憶過去,眼神也有些散漫的說道:“咱小的時候碰上了打仗,后來不打仗了吧,又開始鬧饑荒,家里連點吃的都沒有,餓的不行了就啃樹皮去。”
“再后來結了婚,生了孩子,也沒過上幾天好日子。”
“現在吧,孩子好不容易人都長大了,也有自己的家了,我尋思著我們倆老的總算不用再操那些心了,不用那么累了吧,哪知道我前幾年乳腺癌,做了兩年化療……”
“等我好了,你說說你們姐夫他又得了這個胃癌,吃點東西都這么難,咱就是一個普通老百姓,想平平淡淡的過個日子,咋就這么難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