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要議和……北府肯定不答應,若是提出令北府滿意的條件,那朝廷將名存實亡,太多的先帝舊臣會因為這場動蕩被清洗出局。
唯有堅持下去,打一場,才能甘心。
可關隴府兵主力引而不發,南陽府兵固守不出,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和睦,沒有開戰的意向。
這樣拖下去,朝廷自己會民力枯竭人心思變,哪里還能拖到開戰?
不打一場,不甘心;也只有打一場,打贏了、打平了,都能在談判時爭取有利條件,打輸了也就認了。
可為了打一場,朝廷治下約五百萬人生計受影響。
若戰爭全面失控,這些年降生的孩子,又能活下來幾個?
世道不穩,朝廷無信,都會妨礙人口增加。
百姓生活不好,雖然會有正常的生育……可父母尚且吃不飽,沒有糧食儲蓄,那么又怎可能養活孩子?
溺嬰、棄嬰,何止是亂世中的人倫慘劇?天下未亂之前,就有這種風氣,動亂加劇了這種慘劇。
寧肯讓剛生下來的骨肉至親溺死,也不愿養活長大、受罪。
這種悲觀情緒曾深深影響了孔融、禰衡,這兩個人敢說。
現在,天下總體上升形勢突然被打斷……雖然沒有開戰,可已經有相關的奏報。
這種極度中傷朝廷顏面的奏報……本就是能免就免,現在見正式奏報,可以管中窺豹,了解大略。
高傲、自負的面容垂下,細細看著沙河表面的薄冰,關羽說:“士衡叛國,元直陽奉陰違,子龍作壁上觀。就連安國、諸葛子瑜也是束手旁觀。是我年老昏聵,還是諸人忘恩負義?”
杜氏干咳兩聲,側頭去看關羽:“妾身愚昧尚且知云長公心跡,諸公當世英杰,哪能不知?就如云長公昔日所言,今天下士庶貴戚人心思定,不愿再起干戈。此民心所向,非云長公能逆。”
她雙目與關羽對視,語腔柔和:“況且陳公英明神武,能安先帝舊臣,亦能安天下萬民。讓與陳公,又有何不可?若先帝復生,恐也會讓賢,使陳公治世。”
見她如此說,關羽仰頭去看霧氣騰騰的蒼穹,語腔悠悠:“誰又知,此非王莽?王莽之初,美名士庶稱贊;待其秉政,荒唐行舉數不勝數。”
杜氏輕聲做笑笑容燦爛,關羽垂眉瞥見仿佛看到燦爛的陽光落在她臉上。
心中陰霾去了很多,就說:“待見先帝時,我也問心無愧。至于如今,也只好靜觀形勢,以期變化。”
對此杜夫人輕輕頷首,詢問:“曹茂一事,云長公有何看法?”
曹茂長得很丑,可在關羽眼里顯得很親切。
曹操的這個兒子,完美繼承了曹操的率性、沖動和天真……還有那么一丟丟的丑。
六十多歲的人,自然不會厭棄曹茂的面相,故覺得親切,想保住這個人。
可能就是曹茂行舉言談之間夾雜的那點曹操的影子,也能理解曹操不喜歡這個兒子的原因。
估計看到曹茂,就想到了少年時種種黑歷史,想到黑歷史,就會想到發小袁紹、袁遺、張邈這些人。
表面上,曹茂是來贖回曹林的。
關羽想了想,說:“正好,我也有事托付季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