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能準確把握軍中吏士的忍耐底線,能相對安全、洞若觀火的熬練部伍吏士的承受力。
可現在哪里還能思考那么多,他不爽,只是想讓更多的人不爽,僅此而已。
或許,也因為青州軍、衛國兵的戰斗力不顯,沒有經歷過大戰……這種典型的弱兵特征,更激發了張飛的厭惡、惱恨。
陳震趕到軍營中找到張飛時,才狠狠松一口氣。
已能明顯察覺軍隊的士氣、態度發生轉變……張飛練兵就像訓狗,訓練完善的狗,甚至比狼還要兇猛。
可張飛接連失態觸犯了訓狗過程中的忌諱,而整體大局又不利于青州方面。
自然地,軍隊這種成分復雜的集體自會產生自己的集體意識。
當狼、當虎、當狗,還得這個集體意識自己說了算。
現在,青州軍的集體意識正在張飛反復蹂躪下被加速喚醒,作壁上觀的各營吏士此刻強勢圍觀,目光很是不友善。
若非朝廷與府兵重新聯合、融合的消息已經傳遞出去,正因有府兵威名鎮壓著,這里才顯得沉默、克制,否則此刻就有人登高振臂,聚眾嘩變。
陳震不敢多事,一面遣人救治鞭撻受傷的軍吏,一方面趕緊將醉酒昏沉大睡的張飛轉移到附近的齊國兵營壘,并與齊王劉永商議。
出乎陳震預料,劉永表現的從容、鎮定,不咸不淡表示:“叔父此刻只愿醉生夢死,入營中無度施虐,或許就存有為國殉死之意。孝起先生稍安勿躁,待叔父酒醒,我自會勸諫,或許能收奇效。”
陳震已經急的火燒眉毛,又不好在劉永面前表現出過度焦慮:“殿下是何良策?”
劉永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指著大帳門,門外遠處是衛國兵營地,那里夜空上正彌漫篝火光輝,是營中篝火染紅了夜間來襲的霧氣。
陳震認真觀察,看不出那火紅色霧氣有什么特殊。
劉永怔怔望著:“孝起先生,天下將定,此人心思安之際。故叔父凌虐吏士,吏士多能忍耐。可吏士越是忍耐,叔父就越是不滿、憤恨。其中內情,孝起先生應能明白。”
自然明白,張飛想要的是一群充滿破壞欲的暴戾、焦躁的軍隊。
可現在整個青州軍、衛國兵都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顯得有氣無力,似乎到了決戰時,這樣的軍隊極有可能做出臨陣反戈,或突然抗令不動如山。
劉永攏了攏自己鮮紅赤錦罩袍,身姿挺拔眺望遠處:“孝先兄長有經天緯地之才,鬼神莫測之能。自李正方官拜司隸校尉遷入司州時,我聞李氏酒坊產業賣與夏侯。若去信請求兄長,兄長或許能革除舊技,釀造新酒。”
稍稍回頭看陳震,劉永口吻確信:“兄長只是不喜歡飲酒,而非不能飲酒,曾自詡千杯不醉,東征之時就曾宴飲,酒酣不醉。若兄長肯釀令人醉生夢死之酒,叔父應能等待數載。”
陳震默然,現在的張飛不正是醉生夢死?
醉酒的時候還是個活人,等酒酣入夢后,估計就沒想過繼續存活的事情。
醉生夢死的酒……難道不是毒酒?
陳震直接想到的就是毒酒,可看劉永的言行舉止不是在開玩笑。
或許用一種令張飛期望的新酒,能阻止張飛繼續尋死。
現在領軍,在軍中尋死;今后若幽禁,必然會有其他尋死的方式。
除了敵人,沒人愿意看到張飛這么死。
得給張飛找一個繼續生活的理由,一個醉生夢死的新酒……或許還有些不足。
陳震思索片刻,補充說:“殿下,以陳公之能,所造新酒也應是國家祭祀天地、社稷、山河鬼神之酒。外臣以為,此酒應有奇效,譬如……溝通鬼神。”
劉永不置可否,負手在背,眺望對面、遠處的衛國兵營地。
隨著晚餐用罷,衛國兵許多篝火熄滅,又恢復夜禁。
整個營地又被白霧遮蔽,看不到更多煙火,有的只是沉靜、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