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大方面的事情已經形成定局,無須太過謹慎、高度緊張。
諸葛亮撫琴結束,洗手擦拭雙手時胡濟領著馬謖上前見禮,這時候起風,大廳內氣溫徒降,就轉移到暖和的小隔間里。
馬謖正襟危坐,雙手捧著嫂子的家書仔細審視、閱讀,這是一封討論關、馬兩家婚事的家書。
對于這樁婚姻,嫂子自然是樂意見到的,可也有一些憂慮,總擔心家中式微,有些配不上未來的宋公。
有諸葛亮扶持,馬良的女兒怎么可能會式微?
真正式微的原因,只可能存在于馬謖,若馬謖繼續下錯賭注,那整個襄陽馬氏就復興無望了,會成為曇花一現的代名詞,宛若流星。
馬良雖然是在關羽執政期間因公而亡,還罪及妻子家屬……可這跟執政的關羽沒關系,不是關羽迫害馬良;甚至田信那邊也沒有捏造事端誣陷馬良。
純粹是出兵程序不合法,加上打了敗仗兩重因素,導致了馬良的死亡。
北府還出兵救援、接應馬良,馬良死后朝廷處置家屬時,用特殊手段進行回護……北府也沒指責、追問什么,這就是最大的恩惠,如同活命。
北府若繼續追究,馬良妻兒絕不可能有現在這么好的生活待遇。
最起碼,也會流放到嶺南。
以馬良的家室、情操,妻子自然是通情達理,識時務的。
這樁婚事,她很是迫切,并委婉規勸馬謖,開解馬謖,不要再盲目擴大仇恨。
諸葛亮靜靜等待馬謖的回答,他不喜歡強迫別人。
這不是要勸馬謖放下仇恨,而是要讓馬謖自己想明白,去擁抱明天。
一邊是侄女的終身大事,也是家族能否在新朝站穩跟腳的長遠大事;另一邊是復仇。
自己與北府,究竟有沒有仇?
馬謖細細沉思,反復思索;找不到田信羞辱他,或欺負馬良的記憶。
哪怕田信造謠,說他兄弟極有可能是兵主不喜之人……可這只是造謠,反正聽著也不是指鹿為馬的胡話,算不得羞辱,隱隱有規勸自己兄弟的用意。
自己與北府有仇?
真的沒仇,頂多政見不合;政見不合的主要因素,還不是因為丞相和兄長?
馬謖只覺得心中空蕩蕩,又有些人之本性的慶幸。
何止是士民不想內戰,作為先帝老臣的自己,也是不愿意打內戰的。
皇帝那個位置,跟自家又沒關系,自家也沒想過。
只是想跟著丞相,建立一個利于天下士庶的太平盛世,不負人生。
平心而論,皇帝的確有些糊涂,有些不靠譜的感覺,讓人沒人安全感。
除了那些四處游走,煽風點火,巴不得天下大亂的賭徒外,沒人喜歡跟著皇帝去跟北府打仗。
馬謖臉色沒什么變化,只是有些羞赧,愧疚:“丞相,下官并無異議。只恨一事,不能為先帝盡節。”
諸葛亮見狀露笑,又斂笑:“幼節能想通,我也就無憂了。安國有君子之風,不會辜負季常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