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神通坐起來，他背對著月光，看不清楚面目上的表情。
“我也想不可能，但你知道現在長安真正可戰兵力有多少嗎？”
李軒微怔，他也很想了解這個情況。
“多少？”
“不足五萬。”
李神通的聲音很低沉，“五萬啊，對面突厥號稱百萬大軍，一路勢不可擋，涇陽那邊快守不住了，過了涇陽就是長安。”
他語氣幽幽道：“不說百萬大軍，就算是二三十萬，我長安城又能守得了幾時？”
李軒蹲在地上，默不作聲。
他是知道歷史，但這些不知道歷史的人呢？
他們所面對的又是什么樣的壓力？
若是歷史有所差池，突厥會不會真的打進長安？
若是真能打進長安，那該是末日般的景象吧！
“現在上至朝堂，下至民間，都不穩定。”
李神通落寞道：“我李氏建國十年不到，可別到時候連前朝都不如。”
李軒放下材料，走到馬車里，拿起兩壇酒水，在他身邊坐下。
“不會的。”
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只能這么說了。
李神通看了他一眼，說道：“前朝三十八年而亡，在這之前，我華夏大地三百年間支離破碎，滿目瘡痍，更有五胡亂華，險些滅族。”
他聲音沉浸，帶著蕭索，“你所獻計策，若是突厥能夠應允，其實再好不過了。怕就怕這幫人什么都不答應。”
李神通遙指東方：“謹言，你說面對突厥百萬大軍，長安城里的那些人有什么信心能夠抵擋？靠著東拼西湊的五萬大軍嗎？”
李軒沉默。
半晌，他拍了拍屁股起身，笑道：“你說得對，局勢嚴畯，讓很多人失去信心。但你不要忘了，我們有最英明神武的皇帝。”
李軒看向天邊，負手而立。
“從隋亡到現在，整個大唐江山幾乎都是當今圣上打下。”
“天下人可以怕，但我們的圣上不會，李氏家族更不能懼怕。”
“再危險，還有數月前的玄武門之變危險嗎？我們不是一樣挺了過來？”
“李伯伯，誰都可以害怕，但身為李家人，你不能帶頭絕望！皇帝更需要你們的支持。”
李軒深深看向怔怔出神的李神通。
“人生幾十年，如過眼云煙。”
“李氏族人既然站在歷史洪流的風尖浪口，就要敢于拿出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無畏氣魄，向無數華夏兒女，彰顯李家為何是這個時代的王者！”
“人，有死而已。”
“我李氏堂堂大好男兒，當無所畏懼！若結局無法改變，不如壯烈赴國難，死亦為鬼雄。豈不快哉？”
李神通一把拿過旁邊酒壇，打開泥印，仰頭牛飲。
酒水順著他的胡須，沾濕了衣服。
他哈哈大笑道：“說得好，我李神通這輩子什么都經歷過，享受過。如今為國而戰，為華夏萬民而死，有何可懼！”
李軒拿起酒壇，酒水伴著月色，被他大口大口喝下。
甩手扔掉酒壇，他對月拔劍起舞。
他大聲吟道：“天下風云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
其時明月在天，清風吹葉，灌木叢里蟲鳥呀啊而鳴。
望著姿態肆意，醉酒當歌的李軒，李神通再也忍耐不住，一時老淚縱橫。
思及這些天來惶惶不安，自己身為皇親國戚，他又羞又愧。
他緩緩起身，對著東方遙遙一拜。
圣上，若大唐國破，我李神通當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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