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襄陽侯主仆一行便上了船,揚帆趕回了京城去。
容子毓也特意起了個大早,去碼頭送行。
畢竟不親眼看著襄陽侯回去了,甚至一日不等他們家過繼的事塵埃落定,便仍得防著萬一。
何況說句現實點的,襄陽侯在京城也算有錢有勢,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一天,趙晟顧笙就得有求于他?
阿晟是親生的,寶兒可不是。
便是親生的,以彼此現在這情狀,說到底又能有幾分感情?
真到了關鍵時刻,三分感情與十分感情的差別,可就真大了去了。
阿晟和寶兒年輕氣盛,不會去想以后的事,真到了那一天,也絕不會去求襄陽侯。
容子毓多活了二十年,想法卻完全不一樣。
萬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寶兒和阿晟想不到的、做不到的,他既想到了,就得替他們做在前頭才是。
容子毓遂又軟聲開解了襄陽侯一回,“薛侯也別怪我親家母和阿晟不近人情,他們早年真的很不容易,那些苦我們根本想都想不到。阿晟前年還差點兒一病沒了,能有今天真的太難太難。”
“也不怪他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不肯改變。都不說他的志向抱負了,他那么多年的堅持和苦難都算什么?我親家母吃的那些苦又算什么,不都白費了?”
“但時間終究會沖淡一切,說不定等幾年十幾年后,大家都回頭來看,便會覺得如今覺得無比重要的事,其實壓根兒算不得什么?到時候都不用您再說什么做什么,大家已自然而然的能心平氣和的相處了。”
“畢竟仇人都能一笑泯恩仇了,何況大家還不是仇人,只是造化弄人而已。”
說得襄陽侯很是觸動,低道:“容三爺,我對阿晟和他娘只有悔愧羞慚的,怎么可能怪他們?就像您說的,我沒盡過責任,他們也不需要我遲來的補償。那便滿足他們唯一的要求,也是眼下最大的心愿,不要再打擾他們,拖阿晟的后腿,不要再破壞他們平靜的生活吧。”
“還望容三爺往后也能多照顧他們,我身后還有全家全族幾百口子人,實在沒容三爺這么多時間和精力。我也沒您這份耐心和決心,往后只能請您多費心了。”
好歹現在他已經有兒子了,還是個這么好的兒子,這個事實也絕不會因為阿晟不認他就改變。
他的確該知足,不該得了好,還想更好才是!
之后倆實質上的親家又低語了好一陣。
眼見時辰實在不早了,襄陽侯方終于上了船,再次揮別容子毓,滿心五味雜陳的踏上了返程。
容子毓這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覺得渾身終于輕松了。
總算把人給送走了,不會再打擾阿晟他們一家的生活了,再過些日子,他也要回京了,等他回京后,再好生督促襄陽侯把過繼的事兒給定下,就可以安心等開了年,阿晟進京春闈,金榜題名了。
顧笙稍后見過容子毓特地打發去九芝堂給她報信的捧硯,得知襄陽侯的船的確已揚帆回京了,也是舒了一口長氣。
家里總算可以暫時恢復平靜了。
等容子毓回了京后,要不索性讓趙晟和李天青都住到學里去,幾天才回來一次吧?